回到家,婆婆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封拆开的信。
顾霆峥的第四封信。
这回是写给我的。
婆婆把信递给我,脸色很复杂。
"你自己看吧。"
我打开信。
信比以前长了很多,足足写了三页纸。
开头是问我身体好不好,家里缺不缺什么。然后写了他在工地上的事,说工程进度快,可能比预计的提前几个月完工。
最后两段话,我看了三遍。
"小满,你说想离婚的事,我一直在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但我想见面跟你谈。信里说不清楚。"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维国出事那年,工地上的设计方案出了问题。那个方案的初稿,是玉清画的。"
我把信折起来,抬起头。
婆婆站在桌子对面,盯着我。
"看完了?"
"看完了。"
"他说什么了?"
我把信装回信封,压进口袋里。
"他说他要提前回来。"
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回来好。等他回来,你们把话说清楚。什么离婚不离婚的——"
"妈。"
我打断她的话。
"他回来,我还是要离婚。而且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当年顾霆峥和陈维国一起去的海外工地。白玉清画的设计方案出了问题,维国的腿是因为这个断的。妈您知不知道这件事?"
婆婆的脸色,像堂屋里那盏灯泡一样,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谁告诉你的?"
"您就说知不知道。"
婆婆沉默了很长时间。
灶房里的水壶烧开了,发出尖锐的哨声。
她的声音从那道哨声底下钻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
我的手攥紧了信封。
"那您还让我把嫁妆贴给她、让我爹妈的东西喂给她、让我当她的垫脚石——是因为您心疼她,还是因为您心虚?"
婆婆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走进了灶房。
水壶的哨声停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我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捏着那封信。
顾霆峥要回来了。
带着他的秘密,带着他的愧疚,带着他那句"好好谈"。
我等着他。
不是等他回心转意。
是等他亲口告诉我,那场塌方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白玉清到底欠了谁的命,而他又打算拿我的后半辈子替谁还债。
这一次,该说清楚了。
顾霆峥回来的那天,大院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厂里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家门口,左右邻居都围了过来,伸长脖子往车里看。
"霆峥回来了!立了大功回来的!"
刘婶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不知道。
顾霆峥从车上下来,黑了,瘦了,但那双眼睛比走的时候更亮。
他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最上面的那个网兜里,装的是给小磊买的进口巧克力。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胳膊左右打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白玉清站在婆婆身后,眼眶微红,嘴角带着笑。
"霆峥,辛苦了。"
顾霆峥点点头,目光在大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