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被王桂香推着往房间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院门被踹开,沈大福踉跄着冲进来,一身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空酒坛往桌上一砸。
“拿酒来!”
王桂香搭在沈晚肩上的手微微收紧,转身强装镇定:“就知道喝,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少废话!”
沈大福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哐当响。
喝醉了的沈大福是什么德行,沈晚太清楚了。先是摔碗要酒,酒来了又要菜,菜上了桌便骂人,骂着骂着就动手。打完了婆娘打她,打累了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认。
沈晚往后退了一步。
但沈大福已经看见她了。
“晚丫头!”他眼睛亮了亮,招招手,“过来,给爹捶背。”
沈晚没动。
沈大福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女儿的模样。
王桂香连忙上前挡在沈晚身前:“我来给你捶,晚丫头灶上还烧着火,有活要干。”
“滚开!”
沈大福一把推开她,正要发作,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
“哟,叔,婶子,都在呢?”
刘福贵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
沈大福皱了皱眉:“刘家小子,你来干啥?”
“给婶子送点东西,顺便说说沈晚的事。”
刘福贵晃了晃手里的点心。
王桂香脸色一变,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福贵啊,今日不巧,家里有点事。你先回,明儿我去找你。”
“明儿?”刘福贵故意侧身躲开,声音拔高了几分,“王大娘,我给晚丫头找的可是好人家,过了这村没这店,明儿人家就定别人了!”
他这话,一半是说给王桂香听,一半是说给沈大福听。
他这几日也是憋得够呛。本来和翠红楼那边都谈妥了,结果不知哪个缺德的跑去告发他卖良家子,吓得老鸨连夜翻脸要他还钱,还说再不和他往来。他躲了几日,到处打听,才发现那告发的人根本不知道内情,八成是哪个恨他的,吓唬他玩儿。
白躲了几日,他今日非得补回来不可。
王桂香急得额头冒汗,一边拉刘福贵往外走,一边使眼色::“大娘晓得你为沈晚着急,不急这一时半刻的。错过就当没缘分,咱改日再说。”
“站住。”
沈大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桂香动作僵在原地。
他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推开王桂香,眼神阴鸷地盯着刘福贵:“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沈晚?什么人家?”
刘福贵眼珠一转:“哟,叔还不知道呢?是婶子托我给沈晚相看亲事,我也是好心,给沈晚找个好归宿。”
“放你娘的屁!”
沈大福勃然大怒,扬手就朝刘福贵脸上扇去。
刘福贵反应快,连忙侧身躲开,他踉跄两步站稳,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沈老头,你这是干啥?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办事,你怎么还动手?”
虽这样说,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心中暗忖,难不成翠红楼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好心?”沈大福指着王桂香,“你让她说,谁让她给沈晚说亲的?”
王桂香脸都白了,梗着脖子硬气道:“我给晚丫头相看怎么了?她十五了,不出嫁留家里养老?我当娘的还做不了这个主?”
她越说越急,手一挥,不小心掀翻了桌上的纸。
那张张屠夫的画像,轻飘飘落在地上。
刘福贵先是一惊,看清不过是张相亲画像,并非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顿时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王大娘!”他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找了我又找别的媒人?找东家又找西家,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王桂香也急了:“你一直不来,我当你骗我!难道死磕在你一棵树上?”
“我骗你?我刘福贵在这十里八乡骗过谁?”
“你那点名声谁不知道?吃喝嫖赌!”
“放屁!”
两人当场拉扯起来,刘福贵本就是混不吝的性子,急了眼什么都不顾,揪着王桂香的领子就要往墙上撞。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冲过来。
沈大福一脚狠狠踹在王桂香腰上,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桌角,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刘福贵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看趴在地上的王桂香,又看看眼睛血红,喘着粗气的沈大福,腿都吓软了。
“叔,叔你别冲动,我,我走了。”
他连滚带爬退到门口,转身就逃。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王桂香压抑的呻吟。血从她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沈晚缩在角落,袖中的手,紧紧握住那把早已藏好的小刀。
王桂香慢慢撑起身,抬头看着沈大福。她满脸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却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问。
“你凭什么打我?”
沈大福满脸不屑:“凭什么?就凭老子是一家之主。”
“重哥儿要考功名,晚丫头留在家里,被你这般糟践,外人怎么说?你让重哥儿怎么做人?你想毁了他吗?”
“笑话。”沈大福抬脚,又狠狠踢在她的肩膀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沈晚,我要纳了。”
王桂香失了神。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大福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拽到自已面前,“沈晚我要定了。不仅要她,我还要休了你。”
王桂香眼睛猛地瞪大。
她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休了她。
为了沈晚,休了她。
她嫁给他二十年。二十年,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气,熬了多少夜,干了多少活。
她给他生儿子,为他操持家业,给他当牛做马。
二十年。
他说休就休。
“你疯了。”她终于挤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疯了你,我是你婆娘,我给你生了儿子!”
“儿子?”沈大福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冷漠,“儿子是老子的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滚了,儿子还是我儿子,家产还是我的,你有什么?你不过是个没用的黄脸婆,留着你,只会浪费粮食。”
他松开手,王桂香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鲜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她想起沈晚说过的那句话。
“你最不该的,是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蛆虫。”
此刻,她终于懂了。
一股极致的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王桂香猛地爬起来,朝沈大福扑过去。她伸着手,指甲往他脸上抓,往他眼睛上抠。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