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福猝不及防,脸上被抓出数道血痕。他勃然大怒,一把掐住王桂香的脖子,狠狠按在地上。
“找死!”
他的手越收越紧。王桂香的脸憋得发紫,眼珠子往外凸,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捞不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沈大福的手腕。
“杀人偿命。”
沈晚声音淡淡的,但不容反驳。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
沈大福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已身后的沈晚。
月华皎皎,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如珠似玉。
沈大福忽然笑了。狰狞,疯狂。
他松开王桂香,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沈晚走去。
“我还忘了你。”
他舔了舔嘴唇。
“你不是想嫁人吗?我偏不让你如愿,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你谁也嫁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抓沈晚的胳膊。
沈晚没有躲,也没有挣扎,眼神平静得可怕,袖中的手,死死攥着匕首。
她在等。
等他再近一步,露出咽喉。
沈大福以为她是吓傻了,笑意更浓,伸手将她按在地上,粗糙的手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沈晚身体微微绷紧,匕首已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
沈大福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摸了摸脑袋,没摸到什么,他又转过头,看向身后。
王桂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棍子的一头,沾着血,还在往下滴。
她浑身都是血。脸上,身上,手上。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自已的。
沈大福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不可置信,在惊讶中倒了下去。
沈晚把他推开,站起来。
“走。”王桂香瘫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说。
沈晚没动。
“走啊!”
王桂香的声音尖得刺耳,但又和在河边骂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沈晚走过去,从王桂香僵硬的手里抽出那根沾血的烧火棍。
她走到沈大福身边。
一棍,砸在他左腿。二棍,砸在他右腿。三棍,砸到他左臂。四棍,砸向他右臂。
棍棍都往骨头上招呼,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她要他站不起来,抬不起手,这辈子再也动不了手打人。
打完,沈晚随手将烧火棍扔在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堂屋内一片狼藉,桌子翻倒在地,板凳断成了两截,碗筷碎得满地都是,鲜血从沈大福躺着的地方,丝丝缕缕蔓延到门口,漫到她脚边。
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来看。
这世道,女子挨打是家常,是家事,是关起门来的事,谁也不会管,谁也不该管。
沈晚在院门口回过头。
王桂香还站在那片血泊里,手里抓着那根烧火棍,身体微微发抖。
她在看沈晚。
那目光,决绝,死寂。
“他该死。”沈晚轻轻开口,“你跟我走。”
王桂香凝视她,然后摇头。
“我不走。”她的声音坚定,“他没死。你说得对,重哥儿不能交给他。我要留在这儿,等重哥儿回来,把一切都告诉他。”
沈晚没有再劝,她说:“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
说完,她转身,一头扎进无边夜色里。
沈晚去找了阿黄。
阿黄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她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里的斧头差点砸在脚上。
“阿晚?你怎么了?这是谁的血?”
沈晚快步跨进院子,反手将门闩扣死。
“出事了。”她语气异常沉稳,“沈大福要对我下手,王桂香给了他一棍子。”
阿黄整个人僵住,浑身的血气都涌了上来,“那个畜生!我去劈了他!”
“他现在生死不明。”沈晚按住他的手,“我也参与了。”
阿黄略一思忖便懂了,他拉住沈晚,“我带你走!往镇上跑,我在城门有点关系,官府要查,就查到我头上!”
沈晚摇头,“你先去找沈文重。”她说:“告诉他,家里出了大事。”
阿黄有些气闷。
“这个时候了你还找他?”他盯着她,眼眶红了一圈,“你还想回去吗?回到那个家?还是说你对沈……”
沈晚踮起脚,敲了敲他的脑门。
“你一天天的想些什么?”她向阿黄轻声,“王桂香救了我。现在沈大福生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以前这么对你,”阿黄闷声闷气,“她活该。”
“这世道,女子在夫家,圆的扁的,还不是任人捏出来的模样。”沈晚解释道,“她既然敢掀了这桌子,我为何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阿黄揉着脑袋,似懂非懂。
可他心里清楚,沈晚从来不会做没道理的事。
“沈文重能撑得起他家的事。”沈晚说,“把他叫回来。”
阿黄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
“你还要回去?”
沈晚没回答。
她仰起脸,望向天边那轮孤零零的月亮,缓缓阖上了眼。
“要不去报官吧?”阿黄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提议,“就说人是我打的。”
“报官?”沈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报什么官?这种事,村里哪天没有?只要没出人命、没闹到明面上,就没人管。”
这世道吃人。
阿黄抓起地上的包袱:“我去。你在这儿躲着,等我回来。”
沈晚却问:“我记得你家酿的酒,都在地窖里,对吧?”
“是,怎么了?”
“去吧。”
她挥挥手,“别问那么多,快去快回。”
沈晚没有闲着。
她去地窖,一坛坛把酒搬上推车,又从灶房提了一条腊肉,用油纸仔细包好。临走前,她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让阿黄去刘福贵家附近找她。
随后,她推着车,往刘家走去。
刘家的灯还亮着。
沈晚把车停在门口,抬手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
“福贵哥,是我。”沈晚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歉疚,“沈晚。”
门开了一条缝,刘福贵探出头,警惕地盯着她。
“你来干啥?”
“福贵哥,”沈晚低下头,“今晚我爹喝醉了发酒疯,打了你,实在对不住。娘心里过意不去,叫我来给你赔罪。”
她侧身,露出身后的推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坛好酒,还有一条沉甸甸的腊肉。
“我爹叫我又推了些好酒来,”她说,“请你去我们家吃饭,今晚一醉方休,算是赔罪。”
刘福贵盯着那些酒坛,眼珠转了转。
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可让他去沈家吃饭。
他一想起沈大福那双通红的眼睛,后背就发凉。
“不了不了。”
他连忙摆手,“心意我领了,酒肉你拿回去,今晚的事就算过去了。”
“福贵哥~”
“别别别,你快回去!”
刘福贵被她缠得不耐烦,猛地关上门,又怕之前的事黄了,补了一句,“改明儿我再跟王大娘谈。”
沈晚站在门口,弯了弯唇角。
她早料到刘福贵不敢来,是最合适的人证。
如此,她便可以放心回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