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盘托出!
全盘托出
“死战?”
“对!死战!”
袁锋点头,“我们能守住镇北关,从来不是因为我们的士兵比北戎勇猛,而是因为他们耗不起。”
“他们耗不起,我们就能耗。”
“他们一日不退,我们就一日坚守,他们粮草一空,自然溃败。”
“可一旦他们有了粮草,耗得起了”
袁锋的声音越发低沉,“他们就会日夜不停猛攻,用人命填,用火烧,用攻城槌撞,用云梯爬。”
“关内守军再多,也架不住日复一日、不眠不休的厮杀。”
“我们伤亡一人少一人,他们能源源不断增兵。”
“到那时,我们守的就不是关隘,是大虞的门户!”
袁锋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镇北关一破,北疆无险可守。
北戎骑兵一马平川,长驱直入。
沿途各州府、郡县、村落,全都暴露在铁蹄之下。
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千里焦土,尸骨遍野。
那是大虞北疆,万劫不复的结局。
陈塘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从袁锋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也看到了对边关安危的真切在乎,看到了对大虞、对百姓的赤诚。
没有回避,没有掩饰,没有轻描淡写,更没有为了安稳人心而刻意说谎。
袁锋的心里,装的是镇北关,是北疆,是无数无辜的百姓,不是自己的官位、荣辱、性命。
这就够了!
眼前这个人,值得信任。
陈塘秀目光扫过帐口,确认没有任何人靠近偷听。
这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缓缓开口。
“校尉!”
“属下再问您最后一句!”
“如果,这个假设,根本不是假设呢?”
袁锋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着陈塘秀,声音紧绷发颤:“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
陈塘秀一字一顿,“北戎,已经有了稳定粮道。”
“放肆!”
袁锋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巨响,案上的笔筒、毛笔、竹简全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塘秀,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如刀。
“陈塘秀!你可知这种话是什么罪名?!”
“造谣生事,动摇军心,是杀头之罪!是要连坐的!你小小年纪,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袁锋是真的怒了。
粮道通北戎,这不是小事,是叛国,是通敌,是把整个北疆往火坑里推!
“属下知道!”
陈塘秀面不改色,也站了起来,眼神没有半分躲闪,“所以属下只敢来见校尉一人,只敢告诉校尉一人。”
“属下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军法处置,万死不辞。”
“你从何得知?!”
袁锋的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昨夜私自出关了!”
陈塘秀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袁锋脸色骤变,刚要张口怒斥他目无军规、胆大妄为。
陈塘秀却轻轻抬手,示意他先冷静。
“校尉息怒,属下不是鲁莽行事,更不是故意触犯军规。”
“属下是发现关外有异,才冒险攀山而出,潜入北戎外围营地。”
他缓缓把昨夜的经历一五一十道来,隐去系统与技能面板。
只说自己凭借身法与夜色掩护,攀岩出关,潜行猎杀,突袭一座十人巡哨营寨,斩杀所有北戎士卒。
说到那名北戎队长为了活命,跪地求饶,抛出粮道情报保命时,袁锋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队长亲口告诉我,北戎可汗早已打通稳定粮道,粮草日夜不停送入大营。”
“此次围城,根本不是如同往年一般的劫掠。”
“而是要破镇北关,入大虞腹地,覆灭我大虞江山!”
袁锋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心里面震惊到无以复加。
眼前这个入伍才一天的新兵,竟然敢孤身犯险,夜闯敌营。
并且以一人之力,斩杀十名北戎士卒!
还带回来一桩足以颠覆整个北疆战局的惊天秘闻!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长,如何能接触到这等核心机密?”
袁锋回过神来,声音紧绷,“这等机密,理应只有北戎高层才能知晓!”
“因为他在撒谎。”
陈塘秀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大营援军赶来!”
“他所说的在汗王大帐外当值,全是编造的假话。”
“但是!”
陈塘秀语气一沉,“粮道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校尉!”
“草原绝无可能凭空变出粮食,能给北戎送粮的,只有大虞内部之人。”
“校尉,镇北关里,甚至朝堂之上,有内奸!”
“内奸”二字入耳,袁锋浑身剧烈一震。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陈塘秀,大步走到营帐中央。
拳头死死握紧,指节发白,手臂青筋暴起。
多年戎马生涯,他见惯了战场厮杀,见惯了生死离别,也见惯了官场黑暗、军中倾轧。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敢胆大到通敌资敌,用整个北疆、无数将士的性命,去换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是十恶不赦,这是天地不容!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袁锋粗重的呼吸声。
“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反而要绕弯子试探我?”袁锋的声音发哑。
陈塘秀语气坦诚:“属下不敢,此事太大,牵扯太广,内奸位高权重,势力未知。”
“属下只是一介小兵,无依无靠,若贸然上报,所托非人,消息一旦落入内奸之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死不足惜,可情报会被彻底掩盖!”
“内奸会更加肆无忌惮,镇北关,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所以你先问我北戎何时退兵,再问我若他们不缺粮会如何。”
袁锋看着他,慢慢明白了。
“你是在看,我袁锋的心里,到底装的是镇北关的生死,还是我自己的身家性命。”
陈塘秀没有否认,微微低头:“属下冒犯校尉!”
“不冒犯!”
袁锋大步上前,重重地按在陈塘秀的肩膀上。
“一点都不冒犯,换作是我,我也会试探,也会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