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级之道！
袁锋在帐内来回踱步，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拂得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袁锋面色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铜柄。
事关通敌叛国、北戎粮道、镇北关存亡。
哪怕他性情再耿直，此刻也不得不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纰漏，全都在脑中过一遍。
片刻后，
袁锋停在陈塘秀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陈塘秀挺直脊背，静静聆听，没有插话。
“这样，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了。”
袁锋伸出一根粗长的手指，一字一顿强调，“同袍、同乡、甚至你觉得再可信的人，都不行。”
“内奸藏在暗处，我们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官居何位！
一旦走漏风声，不等我们查清真相，你我两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连带着整个镇北关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属下谨记在心！”陈塘秀沉声应道。
袁锋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其次，你从北戎小队长口中听来的消息，再合理、再真切，也只是一面之词。”
“没有亲眼看见粮队、没有摸清路线、没有确认运送之人，这就不算铁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塘秀。
“军中最忌讳空口无凭的情报！
上面的将军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数十上百份军报，你一句‘北戎有稳定粮道’，却拿不出半点实证，只会被当成哗众取宠、危言耸听。
轻则斥责，重则治你一个动摇军心之罪，你明白吗？”
陈塘秀可太明白了。
袁锋的话里，没有指明上面的人究竟是哪位，这就说明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给历峥将军汇报，还是给魏青副将汇报。
亦或者给其他副将汇报。
一旦选错了人，那人恰好就是镇北关里的内奸，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另外，袁锋让陈塘秀亲眼确认粮道是否存在，并不是拖延时间。
而是慎之又慎！
在蓝星摸爬滚打过的陈塘秀明白，将一个尚未确定，只是猜想的消息汇报给上级领导也是职场大忌！
领导可没时间确认消息的真假。
他只做判断题或者选择题，不会浪费时间去做论述题。
所以陈塘秀从袁锋的话里面，已经完全领会到了他的意图。
袁锋看着陈塘秀点点头。
他现在是越来越欣赏眼前的新兵了。
不光实力没问题，脑子也够活泛。
换成其他人，自己难免要再解释一番。
陈塘秀一听就懂，一点就透。
这种兵带起来可真他妈轻松！
“所以，校尉是想让我再次出关！”
陈塘秀斟酌后问道，“亲自找到粮道踪迹，拿到确凿证据，对不对？”
袁锋一愣，声音放低，几乎贴到陈塘秀耳边。
“没错！你有着远超常人的胆识。
整个新兵营，甚至整个校尉营，能孤身潜入北戎腹地探查粮道的，只有你一人！”
“不过”袁锋话锋一转，眉头再次蹙起。
“你现在只是下品二阶，修为尚浅！
北戎大营外围戒备森严，粮草囤积之处更是高手如云，暗哨密布！
你现在去，太过凶险，九死一生！”
陈塘秀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袁锋：“校尉，我有把握快速提升修为！”
他没有说系统，没有说技能面板。
“我适合在实战中突破，越是生死边缘，修为进展越快，只要给我几晚时间，我必能踏入下品三阶！”
一夜从一阶冲到二阶，本就已是惊世骇俗。
此刻陈塘秀说出这话，非但没有狂妄之感，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袁锋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确认他所言非虚。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
“好！”
袁锋咬牙应下，“我信你！”
他上前一步，按住陈塘秀的双肩。
“我给你时间，你尽快修炼，尽快突破下品三阶！
等你修为稳固，我立刻上书主将，破格让你参加斥候选拔！”
“斥候？”陈塘秀心中一动。
“对！”
袁锋点头，“只有以斥候的身份出关，才算名正言顺，哪怕你深入敌后，也有合理的理由。”
“到那时，你明着是斥候查探敌情，暗里是追查粮道线索，一明一暗，最为安全！”
袁锋的这一步安排，堪称周全。
既给了陈塘秀合法出关的身份，又能避开内奸的怀疑，还能让情报在查清之后，有正规渠道上报。
陈塘秀心中一暖，躬身行礼：“属下多谢校尉栽培、信任！”
“不是栽培，也不是信任。”
袁锋摆了摆手，语气沉重，“是托付，我镇北关数万将士，北疆千万百姓，此刻都压在你我肩上。”
“你若能查清粮道，揪出内奸，你就是镇北关的功臣，是大虞的功臣。”
袁锋忍不住再次叮嘱。
“这几日，你依旧照常操练，不可露出半点异样。”
“白日演武，该对练，该歇歇，夜晚你若要出关，务必小心再小心！”
“切记，不可贪功，不可冒进，不可与北戎大股兵力纠缠，你的命，现在比谁都金贵！”
“属下明白！”陈塘秀重重点头。
“去吧。”
袁锋挥了挥手，神色疲惫地坐回案后，“夜深了，回去歇息，明日操练，莫要迟到。”
“属下告退！”
陈塘秀再次躬身，转身轻手轻脚掀开帐帘，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气息的空气，陈塘秀朝着新兵营房的方向走去。
今晚聊的太晚了，想再出城已经不可能了。
只能等到明天晚上。
按照现在的进度，明天晚上出去杀几个北戎人，顺利晋升到下品三阶应该没什么问题。
回到营房，同帐的新兵都已熟睡，鼾声此起彼伏。
陈塘秀轻手轻脚躺回木板床，闭上双眼。
现在这个情报只有袁锋知道，如果第三人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说明袁锋有问题。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只有跑了。
跑回清原县，带上自己的两个老婆，消失在众人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