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法老的小可爱 > 第8章·风起尼罗河

白卿卿从大祭司那里得知自已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年的枷锁。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更直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更开了,就连吃无花果的时候都多吃了两颗。拉美西斯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但没有多问。法老王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内心的人,他只会在白卿卿需要的时候默默地伸出手。
这天早晨,白卿卿像往常一样在花园里跟着书记官学象形文字。老书记官今天教的内容是“如何书写法老王的王名”,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知识点,因为在古埃及,法老的名字被认为是具有魔力的,写对了能保佑法老王长寿,写错了则被视为大不敬。
白卿卿握着芦苇笔,在莎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拉美西斯的王名——Usermaatre
Setepenre。这是他学过的第一个法老王的名字,在现代世界的时候,他曾在无数文献中见过这个名字,但亲手写出来还是第一次。
“很好,”老书记官满意地点了点头,“Nefer大人的字越来越漂亮了。”
白卿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继续埋头写字。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匆匆跑进花园,跪在白卿卿面前:“Nefer大人,法老王请您立刻去议事大厅。”
白卿卿放下笔,皱了皱眉。拉美西斯很少在他上课的时候叫他去议事大厅,除非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站起身来,整了整长袍,跟着侍从穿过柱廊,朝议事大厅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大厅里传来的争吵声。
“赫梯人这是在挑衅!”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我们必须出兵!”
“出兵?说得轻巧,我们的军队还在努比亚,调回来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那时候赫梯人早就打到孟菲斯了!”
“够了。”拉美西斯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一样切开了所有的嘈杂,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卿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张。将军们站在左侧,一个个面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文官们站在右侧,表情凝重,低声交头接耳;宰相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莎草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拉美西斯坐在王座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白卿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这是法老王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白卿卿走到自已的座位上坐下,看了拉美西斯一眼。法老王回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继续对宰相说:“把赫梯人的信再念一遍。”
宰相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莎草纸,用古埃及语大声念了起来。
信的内容很简短,但措辞极其傲慢。赫梯国王穆瓦塔利二世在信中称拉美西斯为“小国王”,说埃及不过是一个“被尼罗河惯坏了的软弱之国”,要求埃及将叙利亚北部的领土全部割让给赫梯,否则“赫梯的战车将踏平底比斯的每一寸土地”。
白卿卿听着这封信,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学过古埃及历史,知道拉美西斯二世和赫梯人之间那场著名的卡迭石战役。那场战役发生在拉美西斯即位的第五年,是古埃及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战役之一。拉美西斯在这场战役中差点被俘,但他凭借过人的勇气和军事才能扭转了战局,最终与赫梯签订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和平条约。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现在应该就是拉美西斯即位的第四年或第五年,卡迭石战役即将爆发。
白卿卿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知道这场战役的结局——拉美西斯会赢,但过程极其凶险。法老王差点死在战场上,他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是他在绝境中亲自冲锋陷阵才挽回了局面。
“法老王,”宰相念完信后,小心翼翼地说,“赫梯人来势汹汹,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我已经决定了,”拉美西斯站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一个月后,出兵叙利亚。”
大厅里一片哗然。
“法老王,”一个年迈的将军站出来,声音里带着担忧,“一个月时间太仓促了。我们的军队还在努比亚,粮草辎重也需要时间筹备——”
“那就让努比亚的军队直接北上,在迦南与我会合。”拉美西斯的语气不容置疑,“粮草辎重从孟菲斯调拨,日夜兼程,半个月内必须到位。”
老将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拉美西斯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后,把话又咽了回去。
“退下吧。”拉美西斯挥了挥手,“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大臣们纷纷行礼退下,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拉美西斯和白卿卿两个人。
白卿卿坐在座位上,看着拉美西斯,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不要去”,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你会差点死在那里”。但他知道他说不出口,因为这是历史,是已经注定的、无法更改的历史。
拉美西斯走过来,在白卿卿面前蹲下,双手握住他的手。
“害怕?”法老王问。
白卿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我怕你受伤。”
拉美西斯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会受伤?”
白卿卿意识到自已又说漏了嘴,连忙补救:“我……我猜的。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
拉美西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没有追问。法老王站起身来,把白卿卿也从座位上拉起来,将他揽进怀里。
“我不会死。”拉美西斯的声音在白卿卿头顶响起,低沉而笃定,“我还没有和你过够。”
白卿卿把脸埋在法老王的胸口,眼眶红了。
他想说“你会遇到危险,你会差点被俘,你的军队会几乎全军覆没”,但他不能说。他只能紧紧地抱住拉美西斯,像是要把自已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拉美西斯,”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不是答应我,是命令你。法老王必须听神眷者的话。”
拉美西斯笑了一下,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贴着白卿卿的脸颊:“好,朕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底比斯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亢奋的气氛中。
军队在城外日夜操练,兵器作坊里的炉火昼夜不熄,粮草辎重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运往孟菲斯。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即将到来的战争,有人热血沸腾,有人忧心忡忡,但没有人怀疑法老王的决定。
白卿卿每天都能看到拉美西斯忙碌的身影。法老王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是去城外检阅军队,然后回宫接见各地赶来的将领,晚上还要和宰相、将军们开会到深夜。白卿卿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一面,只能在深夜被窝里等到他疲惫归来,看着他在自已身边躺下,连话都来不及说就睡着了。
白卿卿心疼得不行,但他知道自已帮不上什么忙。他能做的只是在拉美西斯回来的时候,帮他脱下铠甲,给他倒一杯温水,在他睡着的时候替他掖好被角。
有一天深夜,拉美西斯难得早回来了一次。白卿卿正坐在床边等他,手里拿着一卷莎草纸,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还没睡?”拉美西斯走进来,看到他还醒着,微微皱眉。
“等你。”白卿卿放下莎草纸,站起来,像往常一样走过去帮他解铠甲。
拉美西斯没有拒绝,张开双臂让白卿卿帮他解开铠甲的绑带。白卿卿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很快就解开了所有的绑带,将沉重的铠甲从法老王身上卸下来。
“拉美西斯,”白卿卿一边叠铠甲一边说,“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说。”
白卿卿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我想跟你一起去叙利亚。”
拉美西斯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白卿卿,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不行。”
“为什么?”白卿卿急了,“我是神眷者,我可以在战场上为将士们祈祷,鼓舞士气——”
“战场不是神庙,”拉美西斯打断了他,语气严肃而冷硬,“那里有刀剑、弓箭、战车、战马。你会受伤,会死。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可是你也会受伤,你也会死!”白卿卿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让我一个人待在底比斯,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你消息,不知道你今天是不是还活着——这比让我去战场还要难受!”
寝宫里安静了几秒。
拉美西斯看着白卿卿,目光从严肃慢慢变得柔软。法老王伸出手,捧住白卿卿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
“卿卿,”拉美西斯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古埃及语的发音让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温柔,“你在底比斯,就是在帮我。你是神眷者,是太阳神拉的使者。你在这里祈祷,众神就会保佑我。你在这里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
白卿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他不想在拉美西斯面前显得这么软弱。但他控制不住,他想到拉美西斯要去的地方是战场,是那个差点夺走他生命的地方,他就控制不住。
“你保证?”白卿卿抽噎着,“你保证你会活着回来?”
“我保证。”
“拉美西斯二世以众神的名义起誓?”
拉美西斯看着白卿卿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琥珀色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白卿卿终身难忘的话。
“不以众神的名义,”法老王说,“以你的名义。拉美西斯二世以Nefer——我最爱的人——的名义起誓,我一定会活着回到你身边。”
白卿卿哭得更凶了。
他把脸埋进拉美西斯的胸口,眼泪把法老王的衣襟湿了一大片。拉美西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过了很久,白卿卿的哭声渐渐小了。他从拉美西斯怀里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软绵绵的笑容。
“你说话要算话。”他说。
“法老王一言九鼎。”
“那……”白卿卿咬了咬嘴唇,“你走之前,能不能多陪陪我?就今晚。”
拉美西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笑意。法老王弯腰将白卿卿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拉过被子把两个人盖住,然后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这样够不够?”拉美西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低沉沉的。
白卿卿红着脸,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法老王的颈窝里。
够了。
很够了。
他在拉美西斯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地、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出征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天早晨,底比斯的天空格外晴朗,万里无云,太阳神拉的金光照耀着整座城市。军队在城外的广场上列阵以待,数千名士兵身穿铠甲、手持盾牌和长矛,战车排列在队伍的最前方,战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拉美西斯站在最高的检阅台上,身穿金色的铠甲,头戴蓝色战冠,腰佩青铜短剑,手持长矛。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站在那里,不像是凡人,更像是战神蒙特亲自降临人间。
白卿卿站在他的身后,穿着白色的神眷者长袍,脖子上挂着圣甲虫护身符,手里拿着一根象征太阳神拉的金杖。他的头发被编成了精致的发辫,脸上画着祭司的妆容,看起来庄严肃穆,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紧张。”拉美西斯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进了白卿卿的耳朵里。
白卿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镇定下来。
阅兵仪式开始了。拉美西斯发表了简短的战前演说,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广场上空回荡。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高举武器,齐声高呼法老王的名字,呼声震天动地,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白卿卿看着这一切,心脏砰砰地跳着。他想,这就是拉美西斯二世,古埃及最伟大的法老王,让万国臣服的战争之王。而他白卿卿,何其有幸,竟然能够站在这个人的身边,亲眼见证这一切。
仪式结束后,军队开始列队出发。拉美西斯骑上了他的战车,那是一辆由两匹骏马拉着的金色战车,车轮辐条在阳光下闪着光。法老王站在战车上,手持缰绳,身姿挺拔如松。
白卿卿站在城门口,看着拉美西斯的战车缓缓驶出城门。
法老王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拉美西斯从战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白卿卿面前。当着数千名士兵和无数百姓的面,法老王伸出手,捧住白卿卿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法老王——在出征的仪式上——亲吻了神眷者。
白卿卿的脸红得能滴血,但他没有躲开。他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拉美西斯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等我回来。”拉美西斯说。
“我等你。”白卿卿说。
法老王转身跳上战车,扬长而去。金色的战车在尘土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白卿卿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角,尼罗河的水声在远处低吟,太阳神拉的金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哭。
因为他相信拉美西斯会回来。法老王以他的名义起过誓,法老王一言九鼎。
他会回来的。
白卿卿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远方的拉美西斯说了一句话。
“我等你。不管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我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