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你肚子有没有动静
杨思楚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两眼,按照定价付了钱,让廖氏把账目记上。
出门后,叶长歌仰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匾额,轻声念出来,“美雅服装店……思楚,店名取得真不错,美丽雅致,这样直白的店名反而让人印象深刻。”
杨思楚弯了眉眼笑,“这是我想出来的名字。”
有叶长歌帮忙宣传,美雅服装店的名声很快传遍了学校。
赵晓月也去买了件风衣,回宿舍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抱怨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六块多钱呢。同样的风衣,在百货公司买也才五块多。思楚,你们家也太敢要价了。”
杨思楚淡淡道:“别人买要八块,给你已经便宜了。”
她跟廖氏商量过,杭城大学的学生去买衣裳,都是八折的优惠价。
叶长歌却毫不客气地回怼赵晓月,“那你去百货公司买,没有人强迫你非得去美雅。”
秋装上市,杨思楚刚送给叶长歌一件跟赵晓月同样款式但颜色不同的风衣,风衣面料跟百货公司的差不多,风格也差不多。
但美雅的风衣额外多了条腰带,束着腰带显得婀娜,而敞着扣子穿又显得洒脱。
其它款式的服装也是,打眼看起来跟别的店铺很像,但美雅的服装在细节上却有很多巧心思。
定价稍微贵一些,合情合理。
不知不觉中,美雅服装店已经开业一个月了。
杨思楚把账目核对了一遍,抛开房屋粉刷和订做架子等成本不算,只卖衣裳的毛利是九十四块钱。
其中廖氏的工钱十八块,而青菱是自小卖到陆家的佣人,每月月钱五块,不从店铺里发。
这样美雅头一个月的利润应该是七十六块。
廖氏非常满足,“比开面馆挣得多,也不累,就是时间紧,从早到晚都不能离开人。”
杨思楚笑道:“娘早晨不用太早开门,早起买菜的人多,哪里有大清早买衣裳的?您估摸着十点之前过来就行,下午要稍微晚一点,等下班的人都走了,大约七点半关门……就只怕小进不能按时按点地吃饭。”
廖氏趁机商量她,“思楚,昨天青菱托我问问你,她想留在这边再干几个月行不行。我寻思着,她留下也挺好,能替换我回家做个饭。再说,忙起来的时候,我可能顾不上小进,多个人能多双眼照看他。”
杨思楚道:“行倒是行,我在学校的时候多,家里用不上那么多人伺候。不过青菱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了?”
廖氏笑着回答,“我也问过。她觉得在家里没意思,进进出出不外乎那几个人。在店里每天都有新鲜人,新鲜事,空闲了还能四处逛逛瞧个热闹。”
“这倒也是,”杨思楚了然,“回头我再问问青菱。”
青菱的说法跟廖氏一样,觉得在店铺里更加有趣一些。
另外还有,她已经年满十八岁,如果留在陆公馆,最多只能配家里的佣人,而在外面,说不定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杨思楚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顺口问道:“文竹和青藕多大了,她们有什么想法?”
青菱笑道:“青藕跟我同岁,比我小三个月。文竹姐跟太太一样大,也是二十岁。我估摸着文竹姐相中秦秘书了。先前畅合楼前面盖小院,文竹帮秦秘书收拾屋子来着,后来老太太想往畅合楼调拨人手,文竹姐主动提出来说她想去。”
杨思楚暗悔自己粗心,竟然什么征兆也没发现。
不过文竹做事稳重仔细,秦磊看着粗犷,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们要是能成倒挺合适的。
只不知秦磊是如何的想法,如果他也相中了文竹,那就再好不过,可以尽早给他们把亲事办了。
杨思楚抛下文竹这边,接着商议青菱,“你原本的月钱是五块,以后在服装店这边,如果你还想住在我娘家,我每月给你七块钱,要是你另外找地方住,就给你十块钱的工钱。你觉得呢?”
青菱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跟杨太太住,这里住得舒服,离铺子也近便。”
杨思楚笑着应了,让她抽空回畅合楼把她以前的东西搬过来。
范玉梅得知,没说什么,只问杨思楚,“畅合楼少了一个人,要不要让青萍过去顶上青菱的缺?”
杨思楚忙拒绝,“不用,我在家时候不多,阿靖又不喜欢让人伺候。等几时我缺人使唤了,再找娘讨要。”
范玉梅点头应好。
杨思楚见范玉梅神情恹恹的,颇为纳罕。
昨天中午,陆靖寒接她回家,两人在畅合楼腻歪一下午。
晚上照旧在萱和苑吃的,那会儿范玉梅还很高兴,兴致勃勃地要杨思楚赚钱之后给她和廖氏每人一条貂皮围脖。
今天一早,她就去坪山路核对账目。
难道是上午发生了什么事儿?
杨思楚并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看着娘不太高兴,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早上饭菜不合胃口?要不我给您炖个冰糖肘子抱着啃?”
“没大没小,”范玉梅白她两眼,“你馋肘子别攀扯到我身上。你见过谁家四五十岁的老太太抱着肘子啃?”
杨思楚笑道:“等我老了,我就啃。”
范玉梅道:“那你得有口好牙,要不塞牙缝。”
杨思楚小声嘀咕,“看来娘的确啃过。”
“都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你就编排我吧。”范玉梅禁不住笑,接着长长叹口气,“陆子荔的亲事定下来了,下个月成亲。上午你不在家,冯氏过来讨要嫁妆。”
对于陆子荔成亲,杨思楚并不奇怪。
她应该是八月份怀了身孕,到下个月才三个月,还看不出来,如果再耽搁下去显了怀,名声可就不太好听。
杨思楚问道:“三嫂要多少嫁妆?之前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嫁妆是公中出还是各房自己出?”
范玉梅轻蔑地撇撇嘴,“她要八千块……大小姐成亲早,已经七八年了,当初公中给了两千块,柳氏添了两千块,共四千块钱嫁妆。二小姐是四年前,因为在北平成的亲,公中给了两千四百块,赵氏凑成了五千块。”
杨思楚不解,“既然有例在先,公中也给子荔出两千四,最多加到两千六。三嫂凭什么张嘴要八千块?”
范玉梅道:“她说长房跟二房各有两位小姐,需要公中出两份嫁妆。三房虽然只有子荔自己,但也应该按房头拿两位小姐的份例。这还只是嫁妆,另外还应该把三房缺的十几年的置装费也算上,所以算出来个八千块。”
杨思楚给气笑了。
所以这也算是吃空饷?
冯氏只生了一个闺女,但要按照两个闺女的名额索要嫁妆和置装费。
幸好大房生得不多,倘或三个闺女,冯氏还得加码。
对了,大房和二房还各有两个儿子,三房只一个儿子,等陆源平成亲的时候,说不定冯氏仍旧会照此办理。
范玉梅也想到这点,恶狠狠地说:“早几年,陆靖安死的时候就应该把家分了,也省得阿靖辛辛苦苦地养出这么多白眼狼来。阿楚,要是分家,你愿意吗?”
杨思楚笑道:“我听娘和阿靖的,娘也知道我嫁过来之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我能吃苦,也不怕吃苦。别把我跟阿靖分开就行。”
范玉梅握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夜里,杨思楚偎在陆靖寒怀里,便提起此事。
陆靖寒抚着她柔嫩且略带了汗意的肩头,温声道:“我跟娘说过,最多给两千八百块。如果她觉得不公平,那就抓紧时间再生一个。陆子荔能否体面地嫁出去,只看三嫂的态度。名声好不好,对于我来说,无所谓。你在乎名声吗?”
杨思楚极快地回答:“我在乎你……如果三嫂闹着要分家呢?”
陆靖寒笑着亲吻她的梨涡,“那最好不过,我只担心她闹不起来。即便她不闹,最多两三年,我也想分家……把他们都分出去。”
一边说话,手指已熟门熟路地沿着她如山峦般的曲线蜿蜒而下……
三太太冯氏终究没有闹腾起来,而是从严管家手里支了两千六百块钱,安安分分地给陆子荔置办嫁妆。
因时间着实紧张,而且冯氏娘家在临安,离杭城约莫一百多里地,所以没有买大件物品,倒是添置了许多绫罗绸缎,并让钱经理送了不少衣物。
陆靖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不知道。
杨思楚找来陆子蕙,“虽说讲究点的人家不会动用儿媳妇的嫁妆,但也有人不太讲究。你提醒一下子荔,让她长个心眼,别把东西都摆在明面上,自己手里藏点钱或者金银首饰……万一有事情,可以拿来应急。即使用不着,以后传给子女也行……你别说是我说的。”
冯氏狮子大张口索要嫁妆被驳回的事情,范玉梅并没有特意瞒着,陆家上下都知道冯氏在家里大骂范玉梅和陆靖寒。
陆子蕙也听明氏念叨过,自然知道杨思楚不方便到三房去。
即使去了,冯氏也未必领情。
陆子荔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八号。
六号那天,冯氏请陆源正和陆源本代为送嫁。
到达临安之后,会在酒店休息一天,八号冯家到酒店迎娶。
杨思楚没有精力关注陆子荔的亲事,却架不住有人特地来通风报信。
柳氏等在萱和苑门口,见杨思楚出来,笑咪咪地迎了上来,“难得见到五弟妹,总想找你说说话,一直找不到机会。”
上次碰面是中秋节,一家人都在萱和苑吃饭。
柳氏本想跟杨思楚拉拉近乎,可不等散席,陆靖寒说腿疼,拉着杨思楚走了。
这一晃眼,又过去两个月。
杨思楚笑着解释,“我上学,在家的时候本就少,还得抽空回娘家看看。”
“五弟妹是个孝顺人,”柳氏感叹一声,“还是嫁在本地好,总能抽出一天半天回趟娘家看,像子荔嫁那么远,都不能回门。”
压低声音,“听说子荔怀了身子,洞房时动静大了点,见了血,所以要静养着。”
说罢,柳氏停了停,原以为杨思楚会问她怎么知道,或者子荔什么时候怀的孕,没想到杨思楚只默默听着,并不言语。
柳氏只好接着道:“好像是夏天回临安时怀上的……到底年轻身体好,一两次就有了。五弟妹嫁过来也小半年了,看着跟五弟非常恩爱,你肚子有没有动静?”
杨思楚不由微笑。
柳氏铺垫这么多,终于切入正题了……
质问陆公子深夜会名角
杨思楚长长叹口气,愁眉苦脸地说:“大嫂,五爷还吃着药,吃饭忌生冷,房里的事也需得谨慎克制。至于孩子,我即便想要也不敢提。五爷的脾气,大嫂想必也知道……暂且等两年吧,五爷说不着急。”
柳氏的声音更加温和,“五弟说得没错,身体重要。弟妹年岁还轻,过两年再要孩子也不晚。五弟被老太太骄纵着,平素说一不二,就只在苏小姐面前能收敛些。弟妹多顺着他点儿,夫妻俩磨合两年也就好了。”
两人再聊些闲话,在致远楼后面的银杏树下分了手。
天色已晚,畅合楼门廊前挂了红灯笼,被风吹着,摇曳不停。
地上晕起的光圈也不停地晃动着。
陆靖寒被楚元信请去议事,没在家里吃饭。
杨思楚正好趁此机会把钱经理那边的账目理了出来。
从西历的元旦到这会儿,钱经理经手的费用大概是一万四千多块钱。
杨思楚猜测数目字不会小,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就算美雅服装店一个月纯利一百块,那得需要十个美雅才能供应得上陆家的穿戴。
花费最多的是陆源正一家三口,元旦时候单西装就要了六套,外加搭配的领带、袖扣、皮鞋等物。
毛皮里衬的旗袍要了八身,另外还有四件呢大衣,两件皮裘以及大毛披肩、各式围巾和开司米毛衣,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杨思楚越算越生气,冯安琼自己能穿得了这么多衣裳?
三太太冯氏紧随其后,衣裳、皮包、高跟鞋,甚至胭脂香粉,每次都是十几件地送。
上个月借着给陆子荔置办嫁妆的名头,从钱经理那里要来八百多块钱的东西。
杨思楚忍着怒气把各房、各人的花费分别汇总成表格,一式三份,回头让严管家盖上印章,作为凭证。
忙活到九点钟,陆靖寒仍没回来。
杨思楚有些困倦,又惦记着明早早起回学校,索性先上了床。
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不免替陆靖寒担心。
大晚上的,他拄着拐杖行走不便,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转念想想有秦磊和魏明跟着,他们行事都很谨慎,而且平常枪不离身,应该不会有大事。
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合上眼,及至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陆靖寒穿着浅绿色衬衫,深绿色制服裤子,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她。
杨思楚猛地坐起身,“几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点,”陆靖寒伸手拉起她,“你得赶快点儿。”
“啊,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杨思楚惊呼一声,飞快地穿好衣裳,梳洗过,匆匆吃完早饭,再抬头,已经七点半了。
一路飞驰电掣,到了校门口,陆靖寒递给她一个纸包,“昨天带了些点心,要是饿了就吃一块。”
杨思楚接在手里,小跑着回宿舍拿了课本,再急急忙忙往教室赶。
等待上课铃声的时候,杨思楚后知后觉地察觉,陆靖寒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没有早点叫醒她。
她晚起,就顾不上询问昨晚的事情。
一定是这样。
这个家伙,有点聪明劲儿全用来对付她了。
等下次回家,她一定要盘问清楚……对,就是盘问。
陆靖寒有些事情会瞒着她,可绝对不会欺骗她。
杨思楚无声地弯了弯唇。
此时的陆靖寒正站在一副地形图前,聚精会神地思量着。
就在前几天,,以及那张并不算清晰的照片。
苏心黎当然知道,照片和文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可陆靖寒听戏,这就足够了。
以前的陆靖寒听过歌剧,看过芭蕾舞剧,可从来没进过戏院。
跟她在一起时候的陆靖寒,也从未曾对上前搭讪的女人有过好脸色。
这是不是说明,陆靖寒对这位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并没什么感情,所以宁可在戏院耽搁到半夜,也不想回家?
苏心黎翘起兰花指,动作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一口。
春节时,她想回杭城一趟。
苏家工厂始终不景气,她想跟陆靖寒借笔款子周转一下。
而且,她也想知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能不能用在陆靖寒身上。
星期六中午,杨思楚上完四节课,照例急匆匆下楼。
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那部熟悉的黑色福特轿车以及车旁,穿着草绿色咔叽大衣的陆靖寒。
杨思楚奇道:“今天怎么进学校了?”
“天冷,风太大。”陆靖寒伸手把她颈间的大毛围巾拢了拢,打开车门,让杨思楚先上去,然后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当着秦磊的面,杨思楚不好盘问陆靖寒戏院的事儿,却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陆靖寒弯唇微笑,跟往常一样,捉过她的手,严严实实地包在掌心里。
吃过午饭,杨思楚从书包里取出报纸,摊平,放在陆靖寒面前,“五爷,解释一下?”
陆靖寒快速浏览一遍,挑眉,“信了?”
“五爷觉得我该不该信?”杨思楚斜睨着他,搬出赵晓月的话,“白纸黑字,公子佳人……反正那天,我是真的独守空房。”
她穿青碧色夹棉旗袍,头发披散在身后,只简单地别了两支发卡,脸上脂粉未施。
穿着很素淡,神情也因此显得有些冷。
就好像,当初苏心黎成亲前找他那次,他到面馆解释,杨思楚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却冷,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那个时候,他跟杨思楚尚未成亲,并不算得十分了解。
现在他们已有肌肤之亲,且耳鬓厮磨好几个月。
难道,杨思楚仍不相信他,特意带了小报回家质问他?
陆靖寒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思楚,慢慢道:“我跟楚二哥在清和戏院谈事情,为掩人耳目,假借了宋老板的名头……二哥对宋老板有恩,他们俩之间有些不同别人的情分在。二哥有急事先走了,我稍微耽搁了会儿,宋老板送我出门。我没有跟宋老板单独相处,秦磊在场……你要是不信,可以将秦磊唤来问问,或者给二哥打电话。”
原本杨思楚是有三分生气七分戏谑的意思,可听到最后一句,却成了七分生气。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有必要求证一个外人?
陆靖寒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杨思楚站起身,一把抓过报纸,大步往外走。
陆靖寒伸手拦阻却拦不及,忙唤文竹,“太太出门急,把围巾送过去。”
文竹小跑着追上杨思楚,“五爷说外头风大,让给太太送来。”
杨思楚没接,“我到萱和苑,就几步路,冷不着。”
文竹笑道:“太太还是围上吧,五爷着急忙慌地让我送来,您要是不戴,说不定五爷就亲自送到萱和苑了。”
杨思楚抿抿唇,开口道:“我跟老太太说几句话便回,待不了多久。”
没想到,大太太柳氏也在萱和苑。
瞧见杨思楚,柳氏笑着招呼声,指着茶几上的庚帖道:“我跟老太太商量一下二少爷的亲事。”
陆源本今年二十四岁,以前曾经议过两次亲,不知为什么都没成。
范玉梅浅浅笑道:“源本的亲事,由你这个嫡母做主就行了。我上了年纪,都是老思想,不好指手画脚地讨人嫌。”
柳氏道:“既然老太太没意见,那就定下来了。我娘家侄女性子是一等一的好,孝顺不说,人也勤快,就只家境差了些。但咱们又不是那种只看门惊喜我能自己站起来了
范玉梅既觉好笑,又觉好气,轻轻叹一声,“阿楚,委屈你了。”
“既然娘这么想,那我这趟就没白来,”杨思楚笑着站起身,“娘歇会儿晌觉吧,我回了,待久了怕阿靖着急。报纸留在娘这儿,您别忘了帮我出气。”
范玉梅笑着应道:“忘不了,你回吧。”
杨思楚走出萱和苑,正瞧见陆靖寒站在原先的竹林那里,身上仍然是先前那件浅绿色衬衫,臂弯里却搭着一件浅蓝色呢子大衣。
很显然呢子大衣是带给她的。
候着杨思楚走近,陆靖寒将大衣递给她,“天冷,穿上吧。”
杨思楚没好气地说:“既然知道天冷,怎么自己不穿件厚衣裳?”
“我不冷,”陆靖寒伸出手,“你试试,手不凉。”
杨思楚握上去,确实不凉,甚至是暖暖的。
陆靖寒手下用力,将她拉到怀里,单臂环住她的腰身,口中气息热热地扑在她耳畔,“跟娘说什么了?”
“告状,”杨思楚嘟着嘴,“娘说回头揍你……你为啥不进去,非得等在外头,使苦肉计?”
“怕挨揍,”陆靖寒低头在她脸颊亲一下。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左右看两眼,见四下无人,踮起脚用力咬在陆靖寒唇上,恨恨地说:“惩罚你,谁让你不信我?”
陆靖寒对牢她的双眼,柔声问:“不生气了?”
“还得咬一下,”杨思楚张手攀住他脖颈,仰起头,轻轻啃咬着他的唇。
陆靖寒旋即由被动转为主动,封住了她的气息。
杨思楚软软地靠在他肩头,低声解释,“本来没生气的,就是想让你哄哄我。你解释过就够了,可你让我找秦大哥求证。你觉得我会更相信秦大哥吗?”
“是我的错,”陆靖寒垂眸看着怀里娇羞而又不失明媚的小妻子,心里的柔情仿似石子投入湖面,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声音越发地温柔,“阿楚,其实我很怕,怕你不理我,怕你离开我。有天晚上突然做了个梦,梦见你说离婚,要到别的地方去……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很绝望。”
杨思楚凝望着他的眼,“我哪里都不会去,如果没在家,就是在学校里或者坪山路,你总能找得到我。”
陆靖寒点点头,“我去学校了,看着你跟个短头发的姑娘一起去教室,我就回来了。”
“是张秀敏,她上个月把头发剪短了。你哪天去的学校,我怎么没见到你?”
陆靖寒微笑着道:“我站在那两棵槐树下面,离教学楼有点远……没想打扰你上课,看到你就安心了。”
杨思楚深吸口气,“哥哥,要是你星期三或者星期五下午没事就去找我吧,我请你吃食堂。食堂里的小炒肉和家常烧豆腐做得很好吃。”
陆靖寒笑着答应了。
杨思楚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当时秦磊也在场,为什么会让记者带着胶卷离开?依照他的能力,把胶卷要出来不成问题。
而前世,如果李承轩真是为了图纸找上她,那么是谁将陆靖寒绘制了武器改良图透漏出去的?
陆靖寒身边的“三叉戟”都有可能,唐时跟魏明受过陆家大恩……会不会是秦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秦磊极受陆靖寒信任,可以任意进出书房。
而前世的她,从没有踏入书房半步。
假如秦磊想拿到图纸,还需要拐弯抹角地通过李承轩?
而且秦磊先先后后帮过她那么多次。
杨思楚惭愧不已,她不应该怀疑到秦磊身上。
也不会是其他侍卫,因为他们都知道,前世的自己跟陆靖寒并不亲近。
那么会是谁呢?
星期一早上,陆靖寒送了杨思楚上学,再到萱和苑时,免不了被范玉梅唠叨,“你是我生的儿子,我自然相信你行得正立得端,可别人会怎么谈论阿楚?你好歹也替她想想。”
陆靖寒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我看到有两人在拍照,当时只想早点回家,就觉得我跟宋老板离得不算近,旁边还有秦磊和戏院一个打杂的,没想那么多……以后会注意。”
范玉梅看着他,忽而笑了,“先前我跟你说话,你要么跳脚要么吹胡子瞪眼,就没有好好听的时候。突然不跟我针尖对麦芒了,还有点不习惯。”
陆靖寒眉梢高高挑起,“娘想吵架,儿子可以奉陪。”
“我是吃饱了撑得,给自己找气生?”范玉梅拍他手臂一下,叹道:“你们成亲快半年了,阿楚肚子有没有动静?有天蒋夫人过来,提起吴老板的儿媳妇,进门刚两个月就怀上了。”
陆靖寒道:“孩子的事儿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范玉梅朝致远楼的方向指了指,“大房的孙女都有了,老二也在张罗着成亲。阿楚上学要上四年,每个星期才在家一天。天天不在一起,能怀上孩子?其实蒋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像咱这样人家,不见得非得念大学。”
陆靖寒面色有些沉,“娘,阿楚想读书,而且她也有这个能力,我当然支持她。孩子的事儿,您别在阿楚跟前提,她几时怀上就几时要。我不想让阿楚烦恼,只喜欢看她笑。”
尤其杨思楚笑起来甜美,腮边一对梨涡时深时浅,灵动之极。
每次看到她笑,天大的烦恼都没有了。
昨晚,他帮她洗脚,看着那对白净纤巧的脚,忍不住挠她脚心。
杨思楚怕痒,一边笑一边躲闪着向他求饶。
他趁机威胁她,杨思楚若不应允,便挠她痒痒。
两人痴缠大半夜,他得了满足,也将杨思楚伺候得饱足。
再过些日子,朱平拎个小皮箱悄没声地进了畅合楼。
小皮箱里摆着满满当当全是十两一根的金条,约莫三十根。
广德山匪是块硬骨头,难啃,可肉挺肥。
楚元信得了三百支匣子枪,四十支汉阳造,两万发子弹以及这一小皮箱金条。
其他银元美钞、珠宝首饰和田产房契等都给了顾少辛和姚师长。
进了腊月,杭城罕见地飘了雪粒子。
雪下得不大,落地即化,在地面结成薄薄的一层冰霜。
秦磊独自来接杨思楚,“路面太滑,五爷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没过来。”
杨思楚立时急了,“摔得重不重,有没有磕到哪里?”
“不重,不重,”秦磊连忙回答:“冬天穿得厚实,没磕着,就是……可能蹭破手了。”
杨思楚稍微放下心来,却又问道:“是在哪里摔的,路面清扫了没有?”
秦磊笑笑,“就在畅合楼院子,早起时候没注意青石板上结了冰,这会儿暖了,冰早就化了。太太回去时也当心,别踩青石板。”
车子进了陆公馆的大铁门,一直开到畅合楼门口才停。
杨思楚拎着包裹急匆匆往里走。
陆靖寒坐在客厅太师椅上,正在看报纸,瞧见包裹得圆鼓鼓的杨思楚,架着拐杖站起来,笑道:“阿楚回来了,冷不冷?”
杨思楚顾不得摘围巾,急步上前,先抓了他的手看,“有没有事儿?”
陆靖寒两手翻个面,“没事,连皮都没破。”
“腿呢?”杨思楚弯腰去捏他的腿,“腿伤着没有。”
“没有,毫发未伤……是秦磊怕路滑,没让我出门。”陆靖寒扒拉开她脸上的围巾,在她唇边轻轻一吻,笑道:“凉。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多,都快走不动了。”杨思楚摘下大毛围巾,把棉外套脱下来,露出嫩粉色的薄棉旗袍,“这会轻快多了。”
因为适才着急,杨思楚脸颊泛着浅浅红晕,漂亮的杏仁眼乌漆漆地,蕴着情意。
陆靖寒微弯了身子,张手将她抱起来。
“你,你能站稳了?”杨思楚惊喜不已,连声道:“快放我下来,别压着你,你撑不住。”
“阿楚别动,要是乱动的话,我就真的站不稳了。”陆靖寒抱着她,一直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杨思楚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身姿笔直的男人,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靖寒后退两步,转个圈,再转个圈,走近前,微笑着道:“阿楚,我能站起来,能走了。”
杨思楚如梦方醒,眼泪“哗”地淌落下来,“阿靖”,甫开口,便哽住。
“阿楚,”陆靖寒俯身亲吻她的脸,又亲她的眼,再抬头,眼圈有些微红。
他吸口气,低声再重复一遍,“阿楚,我能自己走路了。”
杨思楚抬手抹一把泪,想笑,可嘴角一撇,眼泪又往下滚,索性扑在陆靖寒胸前,用他的衬衫擦了泪,才哽噎着问:“阿靖几时会走的?”
想了想,又拉着陆靖寒在床边坐下,“歇会儿,站久了腿疼。”
“阿楚,”陆靖寒唤一声她的名字,想说他是个男人,才只站了一小会儿,没那么娇气。
却没说出口,顺从地在她身旁坐下,张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上个月能扶着柜子慢慢走,后来就试着自己挪步子,开始走不稳,这两天才觉得稳当了。阿楚,我可以陪你逛百货公司,陪你看电影、听戏,还有照相。这次咱们站着照,摆一些摩登的姿势。”
杨思楚笑着滚进他怀里,问道:“你可告诉娘了,娘若是知道,肯定欢喜。”
她腮旁泪痕犹存,眼里却漾满了笑,被泪水浸润过的眸子,亮得如同仲夏夜漫天的星子。
陆靖寒情不自禁地吻在她眼皮上,低笑道:“还没告诉,等吃晚饭时再说……你饿了吧,午饭怕是摆好了,我抱你过去。”
不容杨思楚拒绝,已打横将她抱起来。
杨思楚双手揽在陆靖寒颈后,以便他更吃得住劲儿。
刚到饭厅,已挣扎着下来,不迭声地问:“你累不累,腿疼不疼?”
望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陆靖寒心中有股酸酸软软的情绪喷涌而出,他抓起杨思楚的手,拢在掌心,紧紧地握住,就像是要把面前温柔俏丽的小妻子牢牢地牵系在心底。
许是阴天,才刚四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
雪粒子早已停了,地上仍是湿漉漉的。
院子里点了油罩灯,朦朦胧胧地散发着微光。
杨思楚特地带了手电筒,又迫着陆靖寒拄了根文明棍,以免路滑摔着。
两人慢慢走着,陆靖寒絮絮地跟她讲起美雅服装店,“这半个月生意非常不错,尤其镶着兔毛领的旗袍卖得最好,娘跟青菱忙不太过来,朱平给介绍了一个妇人,每天过去半天,能替换一下娘……小琪成绩很好,算数得了优。”
杨思楚鼓鼓腮帮子,“我上国小和国中的时候也是优,不但算数,国语和英文也都是优……要不怎么考得中武陵高中?”
陆靖寒莞尔,用力握了下她的手,“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杨思楚叹一声,“说不上好,科目太多,内容也杂。那个统计学就不太容易。”
陆靖寒笑道:“你不需要跟我比……你尽力即可,不需要全优。”
言外之意,他在大学时成绩也是全优。
杨思楚恨恨地掐他掌心。
嬉笑间,已走到萱和苑门口。
廊檐下亮着电灯,风吹动着电线,灯颤巍巍地晃动,暗黄色的光晕也跟着一颤一颤。
屋内有暄和的笑声。
这个时候竟然有客人?
杨思楚跟陆靖寒对视一眼,他们两在卧室厮磨了一下午,还不曾听说有客人来访。
杨思楚刚要推门,只听屋内传来妇人的声音,“……空无道长卜卦灵,方圆几十里都知道,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去进香,偏偏指了金叶说她是旺夫命,好生养。”
原来是表妹姚金叶。
夏天那会儿被范玉梅撵走了,时隔半年,还是舍不得陆靖寒这只香饽饽,竟然又回来了。
杨思楚似笑非笑地看向陆靖寒,陆靖寒沉着脸,推开了门……
孩子没有男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范玉梅指着匆忙站起来的姚太太和姚金叶道:“阿靖,大冬天的,你表舅母和表妹专程来给你过生日。”
生日?
杨思楚一愣,恍然想起来陆靖寒的生日在腊月初三,也就是明天。
这周,她都在准备期末考试,忙得晕头转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也不曾给陆靖寒准备生日礼物。
姚太太从沙发上拿起个小包交给姚金叶,胳膊肘拐她一下。
姚金叶两手捧着,挪动着小碎步走到陆靖寒面前,怯怯地喊了声“五爷”,就羞得低了头,再也不言语。
姚太太笑道:“五爷腿脚不好,金叶特地做了双护膝,用了上好的棉花,冬天里戴着既软和又保暖。”
“我不需要,”陆靖寒完全没有伸手接的意思,只淡淡道:“老太太怕冷,留着给老太太御寒吧。”
姚太太脸色丝毫未变,依旧笑盈盈的,“也给老太太备着礼呢,上次来,金叶见老太太有条墨绿色的裙子很漂亮,也模仿着做了条……五爷的生辰,老太太最受罪,也是最高兴的人。”
这番话说得真是让人心里熨帖。
而裙子做得也着实用心,跟杨思楚之前做的那条很像。
不同的是,杨思楚用得是缎面,而姚金叶用了丝绒,还特意在裙摆处绣了金黄色的长寿花。
杨思楚从来不知道,墨绿搭配金黄会这么好看,而且有种高贵的奢华。
范玉梅很高兴,拿在身上比试了好一会儿,赞不绝口,“在丝绒上绣花不容易,金叶有心了,回头我戴上金项链、金镯子就能出去参加宴席了。”
姚金叶腼腆地笑。
姚太太则道:“老太太喜欢就好,以后老太太想要什么样的衣裳裙子就吩咐金叶,自家量身做出来的,总比外面买的更合体。”
侧头叮嘱姚金叶,“跟在老太太身边可不许偷懒耍滑,得有点眼力价。”
意思是说,范玉梅已经应允留下这位“旺夫、好生养”的表妹了。
杨思楚看向姚金叶。
她比夏天那会胖了些,虽然仍是容长脸,但脸颊长了肉,多少带了些喜庆。
肤色也白净了,不像先前那般蜡黄,再加上细细弯弯的眉眼,看起来非常乖巧。
而且,尽管话依旧少,但并不给人唯唯诺诺的感觉。
跟夏天那会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前世范玉梅就很看好姚金叶,几次三番要纳给陆靖寒做小。
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范玉梅是否还会有这个念头。
想到此,杨思楚心底有些沉,连陆靖寒痊愈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陆靖寒敏锐地察觉到,淡淡道:“娘这里有客人,我跟阿楚就不多耽搁了。”
范玉梅道:“你表舅母大老远赶来给你庆贺生日,又是天寒地冻……”觑着陆靖寒脸色,转而道:“回去吃也行,明天中午早点过来,我吩咐了厨房加菜。”
陆靖寒神情未变,“我订了馆子,明天中午跟阿楚吃西餐。”
说着牵了杨思楚的手往外走。
杨思楚悄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陆靖寒脸色几乎比地上的碎冰都冷,说出来的话也冲,“娘这是舒服日子过不习惯,想兴点风浪出来……”顿一顿,续道:“前天,蒋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娘特地到畅合楼打听咱俩房里的事儿。”
两人说着话,只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萍小跑着上前,低声道:“五爷,五太太,舅太太是半下午时候过来的,问起五太太成亲这好几个月,怀上孩子没有,说有个什么亲戚成亲刚两个月就有孕,还说她们老家有个道长会看相也会卜卦,算出来表姑娘好生养……还说学堂里男人多女人少,老家有个女学生上学上的心野了,放假回家后就提出离婚,要婚姻自由……老太太听了之后,脸色不太好。”
杨思楚轻轻叹口气。
范玉梅这是想抱孙子了,先前一直压着念头,这会儿被姚太太勾出来,就有些不满。
可这种事又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陆靖寒觑着她的脸色道:“娘的性情,我多少了解些。她向来精明要强,喜欢掌控别人。要是你过得不好,她会伸手拉一把,可要是看着你过得好,又想压你一头。”
意思就是说,范玉梅觉得杨思楚如今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杨思楚不便评价,只微笑着说:“咱们顺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好,”陆靖寒抬手替她拢了拢围巾,轻声道:“阿楚,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至于孩子,有也罢,没有也罢……如果有了孩子,你肯定就顾不上我了,我不想被冷落。”
杨思楚真正展露出笑意,假意斥道:“已经而立之年,还想着跟小孩子争宠,幼稚!”
厨房里已经备好了饭,洋溢着馥郁的饭菜香味。
张管事笑呵呵地过来行礼,“老太太吩咐加了炸响铃和红烧肉,五爷、五太太还是在萱和苑用饭?”
陆靖寒吩咐道:“不要红烧肉,挑两样清淡点的送去畅合楼。”
杨思楚接着告诉赵妈,“明天早上帮我揉块稍硬点的鸡蛋面,不用太早,七点送到畅合楼,晚上还想包饺子,也麻烦你揉点面。”
府里众人的生日,张管事都牢牢记着,当即明白五太太是要亲自给五爷贺寿,忙不迭地道:“五太太放心,一定准时送到,饺子要包什么馅?”
杨思楚看眼陆靖寒,笑道:“肉三鲜吧,您备好料,我自己调味……跟面一起,四点左右送到畅合楼。”
两人前脚离开厨房,赵妈立刻跟张管事道:“五爷会走了,你看见没有,五爷是走着进来的?”
张管事瞪着眼,“废话,不走进来还能跳着进来?”
“不是,”赵妈急忙分辩,“他没拄拐杖,自己走进来的。”
旁边负责烧火的杂工跟着点头,“我也看见了,他拿了根文明棍,但是没拄,就在我跟前走过来走过去。我还以为眼花了。”
张管事好奇心起,挑了四样菜装盘,仔细地放在食盒里,亲自送到畅合楼。
陆靖寒在院子里跟秦磊说话,顺手将食盒接了过去。
张管事虽然没亲眼看到陆靖寒走路,可他身边没有拐杖倒是真真儿的。
一时,陆靖寒能走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瞬间传遍了陆公馆。
范玉梅得知,吃过早饭颠颠去了畅合楼。
文竹说两人一早去坪山路看铺子。
等到中午时分,范玉梅再往畅合楼去,陆靖寒仍不在,文竹说昨晚秦秘书订了西餐馆,可能看完铺子直接去吃西餐了。
文竹所言没错,杨思楚正和陆靖寒在西餐馆。
冬日暖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杨思楚穿件亮蓝色毛衣,一边喝着奶油蘑菇汤,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陆靖寒切牛排。
他手指修长,骨节并不显,却非常灵巧,把牛排切得大小几乎一致。
切完,将盘子推到杨思楚面前,“煎到七成熟,很嫩。”
杨思楚笑问:“西洋人过生日讲究许愿吹蜡烛,阿靖有什么愿望?”
陆靖寒凝望着她,轻声道:“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杨思楚弯了眉眼笑,“阿靖,吃过饭去照相片好不好?我想每一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们都去照一张,等我们白发苍苍两眼昏花,再拿出来看,肯定特别有意思。”
陆靖寒笑着应允。
两人去照相馆照了相片再回家,张管事已经派人将面以及饺子馅送到了畅合楼。
文竹道:“厨房里还备了别的菜,五爷需要啥,随时吩咐人去取。”
陆靖寒想一想,商议杨思楚,“要不叫上秦磊他们一起,让厨房备几个菜?而立之年,难得有几个过命之交的朋友。”
杨思楚满口答应。
酒席是厨房准备,杨思楚就只管包饺子,好在厨房送来的面和馅并不少,三四个人吃也足够。
厨房太冷,杨思楚便往灶坑里填了两把柴火,将大炕烧得暖暖的,打算在炕上包。
陆靖寒自告奋勇地帮忙。
杨思楚拿起擀面棍给他做示范,“擀面皮时,右手轻轻摁住擀面棍,左手扯住面皮转着擀,要不饺子皮厚薄不均匀,没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