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纯
为苏梦枕“拔除”蛊虫那日黎明前,这京城角落不起眼的小院儿里,人数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位。
林素托司空摘星连夜“请”来的娇客——雷纯。
她伸出手,食指半曲,抵住来客的下巴,微抬。
清丽脱俗的美人面映入眼帘。
一身白衣,唇色艳丽。一艳一素,好似雪中红梅,傲然坚韧。
“传言不需。果真欺霜赛雪。”林素在对方又惊又怨的眼神下微微勾唇,语气像极了调戏美人的大反派。
这般绝顶的容貌,确实十分养眼。算起账来都让人更加三分趣味。
“听闻,雷大小姐还生了颗玲珑心。长袖善舞,御下有术。怪不得狄飞惊明知不可为,还要上门寻我。”
闻言,雷纯猛然抬头:“你,把他怎么了?”
——倒是也没怎么。
林诗音被人挟持那日,狄飞惊拦路,当街被迁怒的林素打成重伤,后被神侯派人拎回去“喝茶”了。
“低首神龙”狄飞惊嘛,怎么说也是个人物呢。
正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林素与无情的交情在这,她愿意给对方一个面子。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林诗音有惊无险地脱困了。
半隐在天青色袖袍下的指尖摩挲了下,林素面色冷淡:“你们的恩怨纷争,我不感兴趣。”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林诗音卷进来!
或许城外那些六分半堂里的人,没有一个是雷纯狄飞惊的授意。
或许,他们两人很是无辜。
但最无辜的不应该是林诗音吗?
人家就是上京城来玩儿一趟,眼见就要回去了。却莫名其妙受了这一遭。
一双黛眉下清冷十足的眸子染上懊悔,再开口,话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恼意:“最烦你们这些搞帮帮派派的江湖人。平日里喊着江湖事江湖了,一副不屑朝廷律法的桀骜样儿。实则暗中和朝臣勾勾缠缠,争权夺利。朝堂朋党倾轧,你们拿了好处做刀子,回头还要骂另一方是朝廷走狗。六扇门亦是皇家鹰犬。”
“真真是好一手又当又立。”
对方:“……”
林素说得这些是事实。如今被困,势比人强,雷纯也不反驳。在这之前,雷损确实是在做这方面的事。整个江湖,只要是追求名利的,大多都在做类似的事。至于那些“纯粹”的江湖争斗,不过是把背靠的朝廷换位了某些江湖势力罢了。
那就河北连缠斗至今的小五岳盟和日月神教,若不是前者背后有人,早就被那姓东方的新教主给灭了。
如今的江湖,或者说天下,早已不是百年前圣祖皇帝当朝时那般,两相和谐共融。身负武功,收执利刃的武者多为侠客,嫉恶如仇,义薄云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何时开始,为名利权势沉浮的人一点一点多了起来。管他是江湖还是朝堂,把好处拢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或许当年手握刀剑,只为荡尽天下不平事的侠士们也没有想到,如今的江湖陆小凤,楚留香这类带有他们旧时风采的人竟成为了极少数。
又或许也是因为这般,陆小凤,楚留香这样的人才会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令无数初出茅庐的年轻一代叹服憧憬。
想着想着,雷纯的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有讥讽,有自嘲:“说来说去,不过是‘人心’二字。”
“人心?”林素侧眸,体内真气无声运转,再开口声音带上几分莫名的缥缈之感。
“人心不可测,欲望不可遏。”她清冷的眉眼对上她的,眼中似有幽光闪过“全看你怎么选。”
雷纯扯扯嘴角,不做反驳。不知为何,莫名回忆起昨日种种,眼神微微涣散。
——《九阴真经·移魂大法》悄然开启。
“你、觉得呢?”
雷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早在雷损死后,接手六分半堂并决定对苏梦枕下手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在得知她的算计后,温柔、王小石等人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还在眼前,痛恨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如此心狠恶毒,不顾往日半分情谊。
——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养父与未婚夫把自己当诱饵伏杀亲生父亲关七那一天?
是在漆黑的巷子里遭受侮辱的那一夜?
还是苏梦枕毁诺,得知养父身死的那一刻?
不,都不是!
是白愁飞死在眼前,她却发现猩红滚烫的鲜血也浇不熄心底燃烧的火焰,反而如火遇油,愈烧愈旺!
直到那一刻,她才恍然醒悟一般明白了自己心中那莫名的愤怒与仇恨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她明明通晓江湖各派武功路数,自己却习不得半分的柔弱身体;是她明明冰雪聪明,早就意识到不对劲,被利用后却还对亲情,爱情心存念想的自欺欺人。
她恨父亲雷损的利用、恨苏梦枕的毁诺、恨那天巷子里的面具人……恨白愁飞死到临头竟替人顶罪折辱自己,恨所有的一切一切!!!但她最恨的——是自己居然像是那些江湖画本子里用来体现世道现实残酷,尔虞我诈的凄惨女子——一个点缀江湖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悲剧符号!!!
所以她要争,她要抢!她虽掀不翻这个恶心的“台面”,却可以用手中积攒的一切力量在上面狠狠凿出个大洞!
“啪、啪!”
雷纯在清脆的掌声中缓缓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把心中想法全部道出。
她眨下眼中存的泪,面无表情拭去脸上的凉意。受辱那夜她没哭过,雷损身死也只是掉了一滴。如今吐露心声却是泪流满面。还是在敌对之人面前。
她抬头对上林素,冷冷道:“原来人人称赞的医仙竟也会用摄魂术这般阴邪的手段。”
被刺了一句,林素面色不改,眼中激赏未褪。
“真是可惜……”她由衷遗憾道,“若你我二人早些相遇,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听完,雷纯面上的冷意更显,嘲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若是。”
“就算是有,那又怎样呢?堂堂医仙看上得又是哪个时段的我?”雷纯冷笑一声:“左右我这般不折手段,给未婚夫下蛊的毒妇,是高攀不起您一句朋友的。”
林素不理睬她每句话里带着的刺儿,只自顾自回她:“非要定个时间——那大概是……除夕前那几天?”
“什么?”雷纯被林素说得一愣。
——什么莫名其妙的!
“诗音来京城寻我是临时敲定的。而苏梦枕进京就这些天,一路遭遇截杀,明知冷血是送他过来寻我的,却不曾在我这边露半点人影。我不信以你和狄飞惊的脑子,会想不到早早解决我这个大夫,一劳永逸。既然你们直到苏梦枕进了京城才仿佛才想起我一样,那就说明早在这之前你们就知晓我一些什么事情,并不想得罪我。”
雷纯神色微变,心中腹诽:她只是身体废,不是脑子废。
神水宫那么多年的霸道做派,对上林素却又是端着态度上门给了“诊金”。
诊金?怕不是赔罪金吧!
但凡水母阴姬比对方强,林素都是被拎去神水宫当“尼姑”的结局。
既然林素安然无恙,对方又赔了金子。那只能证明林素有手段能压制住水母阴姬,或是武功,或是什么牵制人的毒。
毕竟医毒不分家。
再加上她后来被传出的奇异的医术。
这样的人,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难保哪天会求到对方身上。
“你们不想得罪我,或是不想跟我正面对上……恰巧又逢诗音进京,你们、或者你们那背后另有主人的下属们,看到了契机,挟持于她。”
“不管是以你为首的,想让我拒绝救治苏梦枕的目的,还是那背后之人,以此事让我对你们、乃至苏梦枕心生迁怒。或把你们都列为仇家,或是站在一方,为其助力,卷入你们的争斗之中。”
——很好的算计。
可惜对方低估了诗音的心气,更不了解她的性情。脱困后,诗音没有半分想要追究到底的念头,只想离这些乌烟瘴气的算计与争斗远远的。
这么一番分析,倒像是在帮雷纯洗脱了嫌疑。
雷纯也适时露出几分无辜之态。那眼神仿佛再说: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整这出儿?要知道,狄飞惊现在还躺床上下不了地呢。
说笑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如果雷纯全然无辜,那日狄飞惊就不会现身拦她。
至于是来澄清还是来拖延时间?那么紧急的时刻,林大夫没有功夫去理。
“雷纯。六分半堂挟持诗音的事,她虽表明不想掺和这些江湖事,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在雷纯不明所以的目光里林素开口道。“让人掳你过来,是为苏梦枕解毒,也是为探明你是否为主使的同时给自己出口一气。但想来你这般心性,对此根本不在意。”
“这一件事,就此揭过。”
“只要六分半堂不再牵扯进她,我也不会找你们半分麻烦。”
事已至此,雷纯也不在这个事儿上多言。她在意的是之后的发展。
“为什么?”她突兀问出一句。
“什么为什么?”林素挑眉。
雷纯凝神,直直的看过去,仿佛是想在她脸上找出个破绽:“为什么时间是除夕前?”
林素与无情交情甚深,无情与苏梦枕不论公私,都不会做事不管。在得知无情请林素救治苏梦枕时,在雷纯的角度来看,就是林素敌对阵营的同盟。
而除夕之前这个时间段,真是搞得她一头雾水。难不成让她安生过完年,还能交上朋友不成?
而林大夫表示——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和你说了,你我若是早些相遇,定会成为朋友。”
“小年至除夕那几天,诗音才临时决定并且做下准备。你们会知晓她来京城,消息再传到你们那里,也需要时间。左右不过这个时间段。”林素道:“不管怎么说,你们的事情牵扯到了她,让她遭受一番无妄之灾。”
“所以,我就算再欣赏你,也不会跟你成为朋友。”
“除非,你亲自前去跟诗音表明前因后果,并取得她的原谅。”
雷纯:“???”
——什么鬼逻辑?!
脑有疾否?
交朋友这么草率的吗?
不对!
“……谁要跟你成朋友!”
雷纯仿佛嘴里被人灌了一碗味道古怪难言的汤药,微皱着眉,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无语。
林素无所谓摆摆手:“那是你的事了。”
——她眼下还有别的事儿要忙。
原本觉得自己有时在外,顾不上林诗音。遂买了个山头,想组建点儿力量,搞个山庄。
如今林素倒是熄了这个想法。
搞什么山庄?都去给我种药材!
若不是林诗音体内经脉奇弱,实在不适合练武,本身又对其不感兴趣。林素是绝对要让她跻身一流,拥有一身自保手段的。哪怕是用天材地宝堆,也得给砸出一堆内力来。
这条路不通,林素又想着收拢些人,来护着她。
可……
那日城外脖颈上的血痕仿佛还历历在目。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那柔弱如水的内里被坚韧填满。竟连敌人的白刃都敢往上撞了。
那一刻,林素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很多,最终见林诗音有惊无险后,她那满脑子好的,不好的想法,终化为一声庆幸的叹息。
这两日,因着苏梦枕的病情刻不容缓,林素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但今日见到这位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雷纯大小姐后,那眼中的野心与不甘,甚至要“掀桌子”的疯狂,让林素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悟。
林诗音本身就不是江湖人。如果非要硬算,也是因着她的关系,勉强算是一只脚踏进武林争斗的大门里。什么“薛家庄
夏日清晨的天光带着清润水汽,薛家庄依山而建,青黑青石垒起的墙体顺着山势蜿蜒,墙体不事雕琢,透着古拙的厚重感。墙头上未披繁复装饰,爬墙的藤蔓带着晨露,叶片墨绿欲滴,与青灰石墙相映。微风过处,藤叶轻颤,露珠悄然滚落,砸在墙根青苔上,碎成更细的晶莹。
大门是此时大户人家常见的朱红木门,漆色褪去几分却不显破败,与两侧青砖木梁的厢房、鳞次栉比的院落构成规整格局。远处群山黛色如染,晨雾如轻纱缠绕山肩,将整个薛家庄衬得愈发清雅,乍看之下,与江湖上寻常雅致山庄并无二致。
唯有门楣上“薛家庄”三字,是薛衣人亲笔所书。铁画银钩的字迹未染半分柔媚,笔锋凌厉如剑锋出鞘,即便浸在晨雾中,依旧带着杀伐决断的戾气,仿佛要将漫天熹微天光都割裂开来,悄悄泄露出这座山庄主人的江湖过往。
庄内的演武场上,薛衣人抱剑静立于中央。他双目紧闭,被岁月侵蚀的身骨依旧直挺,气场凌厉,整个人宛如一把即将出锋的利剑。
微风拂过,剑穗轻扬,他缓缓睁眼,眸光如电,似能洞穿十步之外落叶轨迹。指尖轻抚剑鞘,一声低鸣骤然划破寂静,长剑出鞘三寸,寒光乍现,空气中似有裂痕蔓延。远处山巅晨雾被这一缕剑意冲开,豁然散作流云。
陆小凤见这个架势,忍住摸胡子的习惯,指尖在唇边顿了顿,随即换为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身边正挠鼻子的楚留香。
“你怎么看?”
楚留香无语地抽抽嘴角,反问他:“你用剑的朋友比我多,你怎么看?”
陆小凤:“……”
陆小凤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句江湖中常用的感叹:“不愧是天下剑
万梅山庄的喜事震彻江湖,据传,那日红绸自山门一路铺至正厅,作为和四秀关系最亲近的师兄苏少英一步步把新娘背进来。
独孤鹤坐在上首,目光沉静如古井,看着西门吹雪从苏少英手中接过新娘,神色复杂。
他老头子这辈子无儿无女,收了七个徒弟,视如己出。这七人也不负他的教导,在江湖上闯出个“三英四秀”的薄名。
比起三个“英”,女儿家养起来则是更要精细费心些。但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这四秀中,马秀珍、石秀云和叶秀珠的性子像是被那些臭书生的画本子荼毒了脑子,整日里对外界的憧憬不是什么谁谁谁又打败了谁,谁的剑法又上一层楼,而是什劳子的痴情侠客、月下盟誓。
独孤鹤:“……”
天知道堂堂峨眉派掌门那段时日竟一手持刀,一手持剑,没去找那些话本作者,而是转头杀进百晓生的藏身处,给他一顿暴揍。其中一本江湖情史所书之事,竟是将他年轻之事添油加醋,编作一段“侠士误伤白衫女,月下悔断肠”的凄美情事。三个徒弟竟以此为蓝本,日日感叹所谓“情深不寿”的桥段,连练剑都带着几分做作哀婉。
那件事年岁久远,知晓的人不过寥寥。能把这么久之前的事儿玩出来还能查到如此细节,不是百晓生也跟他有关系!
暴揍百晓生之后,顿感神清气爽的独孤鹤刚回到峨眉,就见他最稳重通透,也最让他放心的孙秀英找过来告诉自己,她爱上西门吹雪了。
独孤鹤:“……”
自家养得最水灵的白菜被猪拱了,独孤鹤心里头不好受。哪怕那头“猪”是剑神西门吹雪也不行!
大半年的时光消磨,西门吹雪的表态,孙秀青的坚持,让这位老人家终于松口应下这门亲事。不应不行,
他独孤鹤一生刚硬,却也敌不过徒儿们眼中的祈求。孙秀英那日跪在雪中,眉目如初春新柳,只说:“师父,心之所向,生死无悔。”
他闭目良久,终是挥袖允了婚事。
如今红烛高照,西门吹雪执手相看,眼中唯有她一人。
江湖儿女,终究是情关难破。
独孤鹤轻叹。所谓宿命,大抵如此——挡得住千军万马,挡不住一个“情”字。
红烛摇影,映得满堂生辉,独孤鹤指尖抚过座椅扶手,刻痕深如岁月。
鼓乐起时,孙秀英回首一望,凤冠霞帔间笑意□□水初融。那一眼,竟似前她初入山门,扎着双髻捧剑而来,眸中光澈无尘。
西门吹雪执盏敬茶,动作庄重。独孤鹤接过茶碗,热意透过瓷壁渗入掌心,心中却不晓得自己应下这门亲事是对是错。
明珠归匣,剑刃入鞘,各得其所,本是美事。可……他就怕,自己这个“明珠”,只是那柄“利剑”问道途中的垫脚之石。剑客求道,孤绝为上,他不信西门吹雪这个剑痴能为妻子儿女舍下手中三尺青锋。
这些话他同徒弟孙秀青说过,可对方只是笑笑,回他:“师父,我晓得的。”
那一句晓得,让独孤鹤怔愣良久。
在独孤鹤的视角中,孙秀青是清醒又坚定地走向一场未知的劫。她向来聪慧,从不盲信话本里的痴缠,却偏偏笃定了性子冷硬如霜的西门吹雪,偏要赌上这一场。
头望向堂中二人,红烛映照下,一对壁人相视而立,好似一对佳偶天成。
——也罢。
独孤鹤闭目轻啜手中茶,温热滑入喉间,算是成了这道礼。
观礼群中,陆小凤摸着胡子笑着低语:“呦,咱们剑神给人奉茶,真是难得一见啊。”
“更难得的是,剑神今日竟穿了红衣。”花满楼亦是微笑,因为这一桩喜事,他
木道人,武当长老。自称“下棋后也随他去了。于是,现在的山头就成了顶着林素名号的半慈善性质的一方势力。
“霍大哥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山庄,你说送就送了?”
林素像楚留香一样摸了摸鼻子,本想狡辩:那下半截山体还没开发,空着也是空着,用来种花不挺好……种什么不是种呢?
“阿素!林府的地契你已给我了,本来说好入股的胭脂生意,你让霍大哥拿回份子的本金和薄利后也全都归了我。现在我需要地,你还要把刚有起色的医药山庄给我?”
“是不是我哪天需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要去飞上天摘下来送我?!”
林诗音沉着俏脸薄怒地质问,林少宫主一脸懵,下意识回了句:“星星?确实不行,那个摘不下来。”
林诗音:“……”
——合着要是真能摘下来你还真要上天呗?!
“你……哼!”
林诗音一时语塞,气得转身离去,被留在原地的林少宫主茫然挠头。
也是被气狠了,那之后一连两天,林诗音都没理她。
第三天的时候,林诗音忍不住了,才在饭后夜谈时吐露了心声。
“阿素,我知你是为我好,事事都想着我。”
“但你不能事事对我都毫无底线,我会被你惯坏的!”
——她与阿素,相识不算久,但也不短了。
她们是朋友。
朋友是什么呢?
不是锦上添花的热闹,不是酒酣耳热的吹捧。是对方身陷绝境不问缘由伸出手,待你如初的人。
是不必日日相见,却能隔着遥遥山水互相惦念的人。
她希望两人是相等的。
而不是,一方有需求;一方就付出。
“阿素,我没有陆大哥楚大侠他们上天入地的武功神通,做不到与你共赴江湖。但我会尽我最大的能量,为你守一盏灯,一个……暂归处。”
暂归……
林素像是被雷霆击中,猛然僵在原地。
她的呼吸加重,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却也半个字没能道出。
——她知道?
——她知道。
两双美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素,我长大了。现在的林诗音,已经可以护住自己了。”她的笑眼弯弯,眼底涌上来的清泪都藏在里头,嘴角扬起一个笑。
那笑容很轻,很浅。没有张扬,没有欢喜,只是嘴角微微一扬,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沉静又温柔。
“即使……即使你哪天想远行了,我也不愿是托住你脚步的牵绊。”
——在那一天,我自会为你扬帆。
愿君前路顺遂,欢喜无忧。
林素:“……”——
作者有话说:林诗音:愿君顺遂;愿君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