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 第157章 排队后悔去

“开门,快点!”
南门上下的人全麻了,当那两个字从婴儿嘴里吐出来时。
太子妃抱着襁褓,整个人跪在地上,肩膀抖的厉害,嘴里却不敢哭出声。
孩子还在笑。
那笑不吵,也不尖,就是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珠里那点铜色光芒一圈圈转着,仿佛有视线透过皮肤从内部向外窥探。
脸憋的发青,沈追顶着门板。
“殿下!这、这门……娘的快撑不住了!”
门外剩下六具傀儡还贴着门板。
“开门。”
“开门。”
“开门。”
门轴发出酸牙的响动,木门被它们的掌心磨出大片灰白色纹路。
唐长生盯着襁褓里的孩子。
这孩子是太子最后送来的筹码,也是坐忘眼下最想抢的新壳,杀了最省事,一刀下去,坐忘这一条路就断了,东宫名分也断了,太子那句杀了父皇就成了废纸。
可这孩子什么都没做。
被大乾皇室的烂账压在身上,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被太子拿来托孤,被坐忘拿来夺壳。
唐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血还在渗,他忽然笑了一声。
“真行啊,这帮人。”
赵子常听的头皮发紧。
“殿下,这、您笑啥啊?”
“我笑这帮老东西,真他妈绝了。”
唐长生抬手指向襁褓。
“一个活了一千年,就为了抢个孩子!”
又指了指袖口里那块传国玉佩。
“一个当了三十七年皇帝,也来抢孩子!”
他抬头看向门外。
“抢来抢去,就没有一个想过问问这孩子一句,愿不愿意!”
襁褓里的婴儿嘴角停住了,那点铜色光芒也卡了一下,赵子常眼睛一亮,顾小山从墙根探出半个脑袋,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主人又开始了,每次这人开始讲歪理,就说明对面要倒霉了。
“叔父……”
孩子嘴里传出坐忘那种陈旧沙哑的声音。
“开门。”
唐长生蹲下身,跟襁褓里的孩子平视。
“别叔父叔父的乱叫,占我便宜呢你?”
太子妃吓的脸都白了。
“九殿下,这……”
“闭嘴!”
唐长生没看她。
“你现在越哭,他越容易抓你,懂吗!”
太子妃立刻咬住嘴唇,连气都不敢喘重,婴儿眼里的铜光又转了一圈。
“你不敢杀他……”
“对,我不敢。”
唐长生答的干脆。
“所以你觉得你赢了,是吧?”
铜光一顿。
唐长生伸手去拿苏沐澄怀里的凤骨魂灯,苏沐澄右腕红线一下绷直,疼的她脸色煞白。
“你又来这套?”
“借一下,就一下。”
“你每次、每次都这么说!”
“我这不是还没借呢嘛。”
“你都已经拿走了啊!”
唐长生没理她,直接把魂灯放到婴儿额前三寸处,灯芯里的白光轻轻晃了一下,襁褓里的孩子忽然收了笑,铜光往后缩,显然是怕了,唐长生心里那根线落稳了半寸。
坐忘能碰孩子,是靠婴儿干净的血气,可阿宁的命魂被凤骨魂灯养住,灯火本身就是坐忘旧法的一部分,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这东西能养残魂,也能照残魂,坐忘藏在孩子瞳孔里那点铜光,不是本体,只是一道牵引的媒介,而这媒介最怕被照出来。
“杨雪衣!”
杨雪衣赤足往前半步。
“说,什么事。”
“这灯能不能照魂?”
她盯着孩子眼里的铜光看了两息。
“能照。”
“那会伤孩子吗?”
“会疼。”
“死不了就行?”
“死不了。”
唐长生点头。
“那就照,别废话。”
太子妃抬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九殿下!他还小啊,他……”
“他不疼,坐忘就不疼,听懂了吗!”
唐长生看向她。
“你来选。”
太子妃被这句话定住了,孩子疼能活,孩子不疼,壳就要被人占走,这世上最恶心的选择,偏偏摆在了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面前。
她抱着孩子的手抖了很久,最后把襁褓往前送了半寸。
“救他……求你救他。”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整个人无力瘫软,赵子常在旁边看着,喉咙堵的发疼,他打过仗,见过死人,可这种局,比刀kanren还脏,把最难看的选择接过去,殿下每次都站在最脏的地方。
杨雪衣两指点在凤骨魂灯边沿,寒气不入灯,只贴着灯座绕了一圈,红火一下压低,白光从灯芯里抬起,凝聚成尖细的光芒,刺向婴儿的眉心,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次是正常孩子的哭声,尖利,明亮,带着活气,太子妃眼泪一下砸了下来,却不敢把孩子抱回去,铜光从孩子瞳孔里被一点点逼出。
门外六具傀儡同时停住。
“唐长生!”
婴儿嘴里那道旧声变的尖利。
“你敢动他!”
“你看我他妈敢不敢。”
唐长生用右手按住襁褓边缘。
左腕的伤口还没合,血顺着袖口滴在地上,铜光被白光勾出一线,凝结成一片微小的反光物,门外六具傀儡忽然齐齐后退半步,沈追眼睛一瞪。
“它们要跑!快拦住!”
“别让它们跑了。”
唐长生头也没抬。
“射箭。”
城头上的李豹早憋疯了。
“放箭!给我放!”
破罡弩齐射,三十支三棱箭扎穿门缝外的灰袍傀儡,木头碎裂声连成一串,符纸被箭头钉在门板上,一张张烧成黑灰,最后一具傀儡临碎前,脑袋贴着门缝,发出坐忘的声音。
“你救的了一个,救不了所有的。”
唐长生抬头。
“你先把自己救明白再说吧,老东西。”
铜光终于被白光彻底勾出,那片微小的反光物在半空里挣扎,忽左忽右,试图钻回婴儿眉心,杨雪衣手腕一翻,寒气压住反光物,苏沐澄疼的跪倒在地,右腕红线几乎勒进骨头里。
“唐长生!你到底好没好!”
她牙关发颤。
“快点啊!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凤骨魂灯里的阿宁白光猛的一亮,桌面上没有字,这次字写在空中,烧。
唐长生眼皮一跳。
“烧它,快!”
杨雪衣皱眉。
“这用什么烧啊?”
唐长生猛的看向沈追。
“烧刀子还有没有?说话!”
沈追一拍脑袋。
“有!城楼底下还藏了两坛呢!”
“拿来啊!”
“来不及了啊殿下!”
反光物挣扎的更厉害,眼看要挣脱寒气,唐长生扫了一圈,门洞里有火把,有酒味,不是烧刀子,是刚才兵卒值夜喝剩的劣酒,味不够烈,烧不透,不够烈就加料,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腕,杨雪衣脸色一变。
“你别乱来啊!”
“就一下,死不了。”
“你再放血真的会倒!”
“倒不了,放心。”
苏沐澄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还抽空骂了一句。
“你这句话狗都不信!”
唐长生没搭理,直接把左腕往火把上一抹,血落在火上,火苗窜起一截淡金色,赵子常看的后背发麻,殿下是真的不拿自己当人用,别人拿刀砍敌人,他拿自己的血当油。
唐长生抓过火把,朝那片被寒气压住的反光物递过去,反光物里传出细到扎耳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多了去了。”
火苗贴上反光物。
“你排队去吧。”
反光物被淡金色火焰吞掉,没有baozha,也没有黑烟,只是一声很轻的脆响,如同硬物折断。
襁褓里的婴儿哭声忽然停了,下一刻,他哇的一声哭的更响,这次眼睛黑亮,干干净净,太子妃扑过去把孩子抱回怀里,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在青砖上。
“多谢九殿下!多谢九殿下救命之恩……”
“别谢了。”
唐长生扶着墙,眼前一阵阵发黑。
“明天多缝两卷绷带就行。”
太子妃哭着点头。
沈追站在门轴旁,满脸汗,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真操蛋。”
赵子常看他。
“你骂谁呢?”
沈追盯着唐长生,喉结滚了滚。
“我骂我自己啊。”
“刚才要是殿下晚来半步,我就把门给开了!”
他握着长枪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敌人,是怕自己差点把城卖了,城头上的李豹也没说话,他盯着门板上那几张烧黑的符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王爷不能倒,真不能倒,他要是倒了,荒州这帮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小山扶住唐长生。
“主人,回大厅吧,你脸色太差了……”
“别回。”
唐长生抬头看向南门外,门外夜色里,傀儡碎木散了一地,可更远处,有马蹄声,不多,很稳,一匹马,两匹马,五十匹。
银白色旗帜从夜色里冒出来,完颜玉娜坐在白马上,银甲映着火把光,丹凤眼落在门洞里的孩子身上,又落到唐长生滴血的左腕上,她没有拔刀,只把一只铁盒扔到了吊桥前,铁盒滚了两圈,停住,完颜玉娜开口。
“坑王。”
“你城里,混进了我的人。”
唐长生扶着门框,血顺着指尖滴在门槛上。
“谁啊?”
完颜玉娜扬了扬下巴。
“你自己打开看看。”
铁盒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婴儿哭声,和太子妃怀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