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太子妃怀里的孩子一模一样,铁盒里传出那声婴儿哭。
当场僵住了,太子妃的胳膊。
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她低下头。
也在哭,孩子。
一个襁褓里哭在一城门内,一个铁盒里哭在一城门外。
听的人后背发凉,两道哭声叠在一起。
刀都拔出来了半截,赵子常。
“殿下,这盒子……不能开吧?”
银甲在火把里反光,完颜玉娜坐在白马上,盯着唐长生用那双丹凤眼。
“坑王,你要是不敢开,本宫替你开啊。”
左腕的血还往下滴,唐长生扶着门框。
没看铁盒,他。
先看完颜玉娜,他。
不是来送礼的,这女人这趟。
在试探,她。
试荒州城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试太子妃怀里的孩子是不是真,试唐长生敢不敢当众拆开这个局。
南门这帮兵心里会留下刺,若他不敢开。
坐忘就多一条路,若他开错了。
是让破罡弩把铁盒打碎,最诱人的选项。
太子妃也的疯,可里面若真有一个孩子,或者有和孩子相连的东西,一箭下去。
抬起手,唐长生。
“别动弩。”
咬牙收住机括,城头上的李豹。
汗顺着下巴往下淌,沈追顶着门板。
“殿下,外头那女人……可不可信啊到底?”
“不重要,她可信不可信。”
往吊桥外走了一步,唐长生。
“她不想让坐忘赢,这才是重要的。”
眼底一动,完颜玉娜。
“少给本宫戴帽子。”
“就不会把盒子扔过来,你要是想让坐忘赢。”
盯着她,唐长生。
“你会等它在我城里扎根,然后再来收尸。”
没反驳,完颜玉娜。
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她,在她身后的五十骑里。
但足够说明问题,那点动作很小。
也怕了,元军。
不是荒州王,他们怕的。
是那个能钻进婴儿眼睛里的东西。
弯腰去捡铁盒,唐长生。
一下冲上来,赵子常。
“我来!”
“你有真气。”
“那你也不能碰啊这玩意!”
“我现在最适合碰这些脏东西。”
把手按在铁盒盖上,唐长生。
很凉,铁盒。
温度极低,触感异常。
停了,里面的哭声。
也停了哭,太子妃怀里的孩子。
停的一样齐,两个。
右腕红线亮起一截,苏沐澄抱着凤骨魂灯。
咬着牙,她。
“灯……灯在动。”
靠近半步,杨雪衣。
“里面有魂牵。”
“什么玩意儿?”
听的头皮发麻,赵子常。
盯着铁盒,杨雪衣。
“牵真的孩子,拿一个假的哭声。”
停在盒盖上,唐长生的手。
果然。
不是第二个孩子。
是诱饵。
就在外头丢了一个牵魂盒,坐忘没能夺走皇太孙。
孩子会一直被牵着,他若不开。
里面的东西会扑出来,他若开。
是个两头堵的局,这。
笑了一下,唐长生。
“真会玩啊。”
皱起眉,完颜玉娜。
“你笑什么?”
“笑它脑子不如你。”
“找死啊你?”
“绝不会把盒子扔这么近,你要是设计。”
低头看盒子,唐长生。
“它急了,所以手糙。”
听的脸皮抽了两下,巴图站在她身后。
还夸的语气不好,他头一回见有人当着大公主的面夸人。
没砍他,偏偏大公主。
对荒州王的看法又改变了一些,巴图。
真奇怪,这人。
连敌人都忍不住想知道下一句,被他坑过一次之后再听他说话。
把铁盒放在地上,唐长生。
“苏沐澄。”
抱灯走过来,苏沐澄。
“干嘛啊?”
“放盒子旁边,把灯。”
脸白了,苏沐澄。
“你又拿我当诱饵是不是?”
“是钓钩,不是诱饵。”
“这有什么区别啊!”
“钓钩会扎嘴,诱饵会被吃。”
又硬吞回去,苏沐澄骂人的话到了嘴边。
把凤骨魂灯放到铁盒三寸外,她跪下。
绷的笔直,红线从灯芯连到她手腕。
一动不敢动,太子妃抱着孩子跪在门洞里。
看向她,唐长生。
“抱近一点,把孩子。”
脸上血色褪光,太子妃。
“九殿下……”
“牵不断,不近。”
抱孩子往前挪,她咬着唇。
孩子眉心就亮一下,每挪一步。
又要冒出来,铜色的小点。
寒气压住那点铜光,杨雪衣两指点在孩子额前。
“快点。”
抬手打开铁盒,唐长生。
里面没有婴儿,盒盖掀开的那一瞬。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人皮。
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婴儿哭声,人皮折成婴儿大小,脸的位置被针线缝出五官。
是黑的,针脚。
都还在渗血,每一针。
差点把孩子摔了,太子妃当场干呕了一声。
骂出声,赵子常。
“操他祖宗!这什么脏东西啊!”
也往后退了一步,完颜玉娜身后的几个元军骑兵。
脸色铁青,巴图。
这种事没人愿意多看一眼,草原人sharen不少,但拿人皮缝婴儿。
手背上青筋顶起,完颜玉娜握住弯刀。
没说话,她。
能看出来,但唐长生。
怒了,这女人。
连元国都一起恶心了,坐忘这一下。
忽然转头,铁盒里的人皮婴儿。
却硬生生把脸对向唐长生,明明没有骨头。
“叔父。”
和刚才皇太孙嘴里的声音一样,声音。
蹲在盒子前,唐长生。
“别叫了,真不熟啊。”
嘴巴裂开,人皮婴儿。
“你救的了他,救不了你自己。”
“换一句,这话刚才说过了。”
停住,人皮婴儿。
又赶紧把脸压下去,门洞里几个兵卒差点憋笑。
笑不合适,这种时候。
实在太损,可殿下这嘴。
换别人早跪了,坐忘那种东西。
态度极其随意,到殿下这里。
开始崩裂,人皮婴儿的针脚。
从针眼里冒出来,黑血。
在半空写了一个字,凤骨魂灯的白光抬起。
缝。
眯起眼,唐长生。
“缝?”
又写,白光。
嘴。
疼的满头汗,苏沐澄。
“她让你缝嘴啊!”
抬起头,唐长生。
“谁会针线?”
都愣住,周围一片人。
太离谱,这场面。
荒州王张嘴问谁会针线,门外元军压着阵,门内人皮婴儿开口说话。
忽然抬头,太子妃。
“我……我会。”
看向她,所有人。
声音却稳了一点,她抱着孩子,脸上还有泪。
“都是我亲手缝的,东宫里,皇太孙的衣物。”
盯了她一息,唐长生。
刚才还精神崩溃,这女人。
不是因为胆子大,现在能站出来。
是因为这东西盯上了她的孩子。
态度异常坚决,当娘的,有些时候。
“能缝吗?”
“能的。”
“手别抖。”
“不会。”
自己从袖口摸出针线,太子妃把孩子交给旁边妇人。
很细,针。
是白的,线。
皱起眉,唐长生。
“白线不行。”
写的是缝嘴,阿宁在灯里。
普通线怕是压不住,但这东西用人皮黑线缝出来。
看自己的左腕,唐长生低头。
立刻喊,苏沐澄。
“我就把灯扣你脸上!你再敢放血!”
看她一眼,唐长生。
“有进步啊。”
“少废话!”
忽然从马背上扔下一卷红线,完颜玉娜。
“用这个。”
落在吊桥上,红线。
脸色有些古怪,赵子常捡起。
“这是什么?”
冷着脸,完颜玉娜。
“元国王帐给新生儿系命用的线。”
差点开口阻止,巴图。
“大公主,那是王族~”
回头看他,完颜玉娜。
闭嘴,巴图。
接过红线,唐长生。
“谢了。”
哼了一声,完颜玉娜。
“是嫌它恶心,本宫不是帮你。”
“都一样。”
把红线递给太子妃,唐长生。
“缝它嘴。”
开始尖叫,人皮婴儿。
“你敢!”
针尖刺进人皮嘴角,太子妃跪到铁盒前。
她的手没抖,第一针下去。
断了一截,人皮婴儿的叫声。
第二针。
开始爬动,门外散落的傀儡碎木。
一脚踩碎最近的一截木臂,赵子常拔刀。
“别停!继续缝!”
第三针。
退了半分,皇太孙眉心那点铜光。
却一针比一针稳,太子妃眼泪砸在铁盒边。
红线拉紧,针尖刺入。
不是在缝一个怪物,她。
一针一针缝回去,是在阻挡伸向她孩子的力量。
看的后背发麻,城头上的李豹。
是会坑会算,他本以为荒州王厉害。
现在才明白。
是能把每个人心里最疼的那点掏出来,变成攻击手段,唐长生最狠的地方。
是孩子,太子妃的软肋。
是王族尊严,完颜玉娜的底线。
想赎命,苏沐澄。
也被一句“荒州不养闲人”压的心甘情愿守城,连他这个黑甲降兵。
没有真气了,这人。
都在替他出手,可城里每一个能喘气的人。
落下,最后一针。
被红线彻底缝死,人皮婴儿的嘴。
亮度产生变化,凤骨魂灯里的白光一亮。
哇的一声哭出来,皇太孙。
哭的很响,这次。
整个人瘫在地上,太子妃扑过去抱住孩子。
开始干瘪,铁盒里的人皮。
渗到一半忽然停住,黑血从针脚里往外渗。
慢慢鼓了起来,人皮脸上那双缝出来的眼。
传出坐忘被闷住的声音,里面。
“唐长生……你以为……缝住嘴就完了吗……”
低头看着铁盒,唐长生。
“没完啊。”
抬手指向城外,他。
“借个火,完颜玉娜。”
扬了下手,完颜玉娜。
扔来火把,一个元军骑兵。
没有接,唐长生。
直接塞到唐长生手边,赵子常接住火把。
把火把按进铁盒,唐长生。
体积变小,人皮遇火。
反而发亮,把那张嘴缝的更紧,红线在火里没有断。
越来越闷,坐忘的声音从火里传出。
“城里还有……南门只是开始……”
铁盒里传出一声脆响,话没说完。
发出尖锐的破裂声。
贴在火光上歪歪扭扭写出两个字,凤骨魂灯里的阿宁白光忽然离开灯芯。
井下。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唐长生盯着那两个字。
没有井,荒州城里。
三年前被柳彦封死了,内城唯一一口井。
回头看向柳彦,他。
长枪还在手里,柳彦从长街尽头赶来。
她脚步停住,看到火里的两个字。
“井下?”
看她,唐长生。
“下面有什么,你封的那口井?”
在枪杆上压出声响,柳彦的手指。
“不是井。”
吐出三个字,她。
“是地牢。”
内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话音刚落。
在撞那口被封死的井盖,地面下方,有什么东西。
砰。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