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锦盒里放着另一方完好无损的传国玉玺,玉色沉黄且四角完整,龙钮无缺在火光照耀下,停止了呼吸,在南门内外的所有人,裂缝里有眼有影还有乾皇的声音,在刚才唐长生踩碎的那一方里,真正的玉玺放置在完颜玉娜身后的马前,在现在,刚才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脑子里只有一句脏话,赵子常手里的刀往下落了半寸,这局套局的复杂程度,让他感到极度烦躁,唐麟跪在地上且虎符还被血糊着,他身体瘫软无法支撑。
“九弟……那个……”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刚才那个……难道真的是假玺?”
没有回答,唐长生,视线落在那个黑色锦盒上,他,假玺不可能凭空传出乾皇的声音,也不可能吸收益州军的影子,里面的东西却是真的,所以假玺是假,真正的玉玺也未必没有危险,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方就在这里,敌人不是拿假货骗他,而是拿两个都能致命的物件让他自己选哪个是真,在马上俯视着他,完颜玉娜。
“坑王……你这坑王。”
她的声音十分冰冷。
“我的人……在营外捡到的这破玩意儿。”
抬起了头,唐长生。
“你的人?捡到了传国玉玺?”
嘴角向下压了一下,完颜玉娜。
“我也觉得……这事儿挺离谱的。”
巴图从后面跳下马后犹豫了一瞬,才拿起那只黑色锦盒往前走了几步,却始终不敢踏上吊桥,咽了口唾沫,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刚碎的玉玺。
“大公主……这东西,咱真要交给他啊?”
没有去看巴图,完颜玉娜。
“废话!不给他,难道我要拿回元国当祖宗供着?”
闭上了嘴,巴图,他听的出来大公主并非大方,而是觉得这东西晦气,谁拿着都会惹来麻烦,手指在袖口里触及传国玉佩,唐长生看着那个锦盒陷入思索,太子取下玉佩送来,李公公携带假玺入局,真玺出现在完颜玉娜手里,不会是巧合,这三样东西在同一夜进入荒州,有人把皇权的三个物件全部指向他,荒州就是天下中心,只要接下,坐忘和乾皇会继续利用这些物件伤人,若是不接,把真玺砸毁是最直接的选项,一了百了,只要砸碎,天下所有人都会说他毁了大乾正统,可砸了之后,完颜玉娜绝对会第一个发笑,唐麟也会重新生出其他念头,太子妃怀里的孩子会失去保护作用并带来极大危机,所以绝对不能砸,同样也不能接,必须先让这东西失去作用,伸出了手,唐长生。
“给我……拿过来。”
立刻挡在前面,赵子常满脸警惕。
“殿下!别碰那玩意儿!危险!”
瞥了他一眼,唐长生。
“那你来?你替我碰?”
脸庞瞬间僵硬,赵子常。
“我……我碰就我碰!也行啊。”
“算了吧,你身上有真气,不行。”
赵子常低声咒骂了一句后有些无奈的把刀收回,随后退了半步。
“妈的……又是这句破理由。”
迅速退了回去,巴图把锦盒放置在吊桥正中,他避之不及的远离那个物件,迈步向前走去,唐长生,走到吊桥中间时身子晃动了一下,他脚步虚浮且左腕还在渗血,下意识想要去搀扶,苏沐澄抱着凤骨魂灯,她疼的停住了动作,右腕红线传来拉扯感。
“你……你这人别逞强了行不行!”
没有回头,唐长生。
“逞强……总比躺在地上等死强。”
眼底的冷意发生了变化,完颜玉娜坐在马上,见过许多不顾性命的人,她,草原上到处都是这种人,并非是不顾性命,这个人,他是极度理智的利用自身性命去换取利益,别人就必须做出回应,他每一次行动,否则就会落败,这种人比单纯不怕死的人更难应对,蹲在了黑色锦盒前方,唐长生,光芒向前照耀,凤骨魂灯,灯火保持稳定,也没有显现出任何字迹,阿宁的白光附着在灯芯内部,一切都显得非常正常,正常的有些过度,并没有打开盒子,唐长生,抬头看向完颜玉娜,他。
“你的人……之前碰过这东西?”
微微抬起下巴,完颜玉娜。
“碰过,那个捡到盒子的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死的时候……是跪着的。”
停顿在盒盖上方,唐长生的手,继续讲述,完颜玉娜。
“他死死抱着这盒子,一直朝南边跪拜,嘴里还不停喊着……喊着万岁。”
“喊到最后舌头都烂掉了,整个人也完全干瘪了。”
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身处南门内的唐麟,万岁二字,朝向南方跪拜的举动,这玉玺并不吸收人的影子,它吸收的是人的服从意识,谁承认它的地位就会被它夺取生命,缓慢的收回了手臂,唐长生,变得十分焦急,赵子常。
“哎!不打开了?”
“不能打开。”
“那咋办啊!就这么放着?”
将目光转向太子妃,唐长生,抱着皇太孙向后退缩,太子妃。
“九殿下……您要干什么……”
“别怕,这次不要血。”
稍微放松了一些却依旧保持警惕,太子妃,听见唐长生说不要血的言语,她比听见别人索要血液更加紧张,这个人言语极少,背后总是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指向了她怀里的襁褓,唐长生。
“让他……让他哭出声来。”
陷入了呆滞,太子妃。
“啊?什么?”
“让孩子哭,声音越大越好。”
无法继续忍受,唐麟。
“你他妈疯了吗!这时候你逗孩子哭?”
注视着他,唐长生。
“你刚才……不是大喊皇太孙在荒州吗?”
顿时语塞,唐麟。
“是……我是喊了。”
“那就让真正的正统发出声音。”
指向地上的黑色锦盒,唐长生。
“这东西需要别人服从,那就让它听听……荒州里头还有个绝对不会下跪的人。”
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太子妃,婴儿刚经历过惊吓导致嗓音沙哑,此刻只是轻微抽泣显得相对安静,让他发出哭声,这种要求听起来极其不合常理,但她却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并非是在折磨婴儿,而是在向那方玉玺证明皇太孙依然存活,存活之人绝不屈服于死物,轻轻捏了一下婴儿的脚部,她用力咬住嘴唇,婴儿瞬间发出了啼哭声,声音并不巨大,却充满了生命力,纯粹且清脆,没有任何杂音与陈旧感,忽然产生了震动,黑色锦盒内部的玉玺,盒盖自行向上升起半寸距离,一股明黄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溢出,朝着婴儿哭声的方向蔓延,抱着婴儿向后退避,太子妃。
“站住!别退!”
停止了移动,太子妃的双脚,脸庞上流淌着泪水,她确实没有再后退半步,苏沐澄看的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迫,她以往认为自己生活艰难,认为自己被唐昊和太子当作工具利用十分悲惨,此刻目睹太子妃抱着婴儿站在玉玺散发的雾气前方,她才意识到荒州之地的所有人都生活在苦难之中,唯一的区别在于承受苦难时的姿态不同,唐长生要求他们保持站立的姿态,明黄色的雾气蔓延的越来越近,忽然闪烁出光芒,凤骨魂灯,显现出一个字迹,阿宁的光芒,哭字,轻轻拍打着婴儿的后背,太子妃抱紧了孩子。
“哭……乖,别怕。”
她的声音极度颤抖。
“娘在这儿呢……大声哭出来。”
婴儿哭的更加大声,明黄色的雾气在哭声中停止了蔓延,竟然向后退却了半寸距离,陷入了极度的震惊,唐麟,跪在地面上的他忽然感到事情极其不合常理,凭借两千骑兵和虎符以及皇子的身份,他刚才都险些丧失性命,如今一个婴儿的啼哭声,竟然让传国玉玺的雾气退却,皇权的本质究竟是何物,是这块玉玺,是那份诏书,亦或是这个因惊吓而啼哭的婴儿,他首次产生了一种自身多年争夺的目标可能从最初就出现了偏差的想法,同样陷入了沉默,完颜玉娜,她原先认为中原皇权毫无实际意义,武力最强的人就能成为皇帝,但在这一时刻,她目睹唐长生利用一个婴儿的哭声去对抗玉玺,无形的规则在他手中转化为了极具攻击性的武器,这种武器具备极强的破坏力,伸出脚将黑色锦盒向前轻轻推动,唐长生,锦盒移动至凤骨魂灯光芒能够覆盖的区域。
“苏沐澄……过来。”
“又干嘛啊你!”
“拿灯……照它。”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苏沐澄。
“你……你就不能换个人使唤吗!”
“你离灯最近,赶紧的。”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嘴上虽然抱怨着,但身体却十分顺从的靠近过去,将凤骨魂灯的光芒对准了锦盒,红色的光芒覆盖了明黄色的雾气,玉玺的完整形态终于显现出来,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但在龙钮下方存在着一道极其纤细的红色线条,并非是裂痕,而是一条血液形成的线条,血液形成的线条环绕玉玺底部一周,呈现出被血液封闭的状态,脸色变得十分冰冷,杨雪衣走近观察后。
“这……这不是玉玺本身带的东西。”
发出询问,唐长生。
“那是谁的血?”
抬起了头,杨雪衣。
“是……皇室的血。”
双腿失去力量险些跌倒在地,唐麟,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婴儿,太子妃,却将视线转向了唐麟,唐长生。
“三哥啊,别怕……这应该不是你的血。”
情绪十分糟糕,唐麟。
“你他妈还能看出来这个?”
“你要是有这个待遇,早就被抽干了。”
险些爆出粗口,唐麟,却又无法发出声音,因为这番话语有着极高的真实性,紧紧注视着那圈血液线条,唐长生,乾皇究竟使用了谁的血液来封闭玉玺,是太子的还是唐昊的亦或是早夭的两个皇子的,这种推测存在错误,倘若是普通皇子的血液,无法让真正的玉玺保持如此平稳的状态,这种血液封闭并非是为了让玉玺夺取性命,而是为了让玉玺隐藏其真实的运转状态,盒子出现在完颜玉娜的营帐外,其目的就是诱导他将其开启,一旦开启后他若选择跪拜,玉玺便会吸收他的服从意识,若是拒绝跪拜,便会释放出血液封闭中的隐秘事物,突然将目光投向太子妃怀中的婴儿,唐长生,被他的目光注视的向后退了半步,太子妃。
“九殿下……怎么了?”
“太子死前……有没有弄伤过这个孩子?”
陷入了呆滞,太子妃。
“没有啊……等等,不对。”
她的声音显得十分艰难。
“他走之前……亲过孩子的额头。”
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唐长生。
“亲的时候,他嘴里……是不是有血?”
脸色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太子妃。
“有……有的。”
那是太子的血液,并非是用于封闭玉玺的血液,而是用于解除玉玺封闭状态的血液,太子死前不仅送出了玉佩和遗书,他还为自己的儿子留下了最后一道解除封闭的媒介,他早已知晓玉玺存在隐患,他付出性命夺取玉佩,利用血液隐藏了最终的应对方法,唐长生忽然认为太子唐墨此人曾经愚蠢过也作恶过,并且也被唐昊当作工具利用过,但在临死前的那一步行动,却毫无愚蠢之处,行事极为决绝,将目光转向太子妃,唐长生。
“把孩子额头的血印……给我擦下来。”
动作僵硬的伸手触碰婴儿的额头,太子妃,那个部位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洁净,杨雪衣适时的递来一截沾有少许水分的白布,动作轻柔的进行了擦拭,太子妃,白布表面显现出一抹暗红色的痕迹,痕迹的形状呈现出三足金乌的轮廓,整个身体瘫坐在地面上,唐麟。
“皇兄……他妈的连这个都算到了?”
接过白布的同时发出了极低的声音,唐长生。
“他不是算到了。”
“他是死前……死死抓住了唯一能留给后代的东西。”
那块沾有血液的白布一旦靠近真正的玉玺,玉玺底部的血液线条便开始呈现出黑色的色泽,明黄色的雾气开始向内部收敛,传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破裂声响,玉玺内部,并非是玉石本体破裂,而是血液形成的封闭结构发生了碎裂,一道显得十分苍老的声音从玉玺底部传递出来,并非属于乾皇,同样不属于坐忘,而是属于太子唐墨的声音。
“九弟……”
陷入了身体僵硬的状态,在场的所有人,太子的声音显得极其微弱,从玉玺内部传出。
“若你听见这个……说明父皇那个老东西还没死透。”
“也说明……我这次是真的输了。”
握着白布保持沉默,唐长生,太子的声音继续传递出来。
“千万别信……别信那份传位诏书。”
“那是父皇……给自己更换躯体准备的媒介。”
“谁接了诏书,谁就得替他……替他坐上那张椅子。”
脸庞上的血色彻底消退,唐麟,爆出了一句粗口,赵子常,在马背上挺直了身体,完颜玉娜,这一次连她也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含义,那根本不是代表权力的皇位,而是一个用于埋葬的棺材,太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真正的遗诏……藏在……在皇太孙体内。”
猛的抱紧了怀中的婴儿,太子妃,凤骨魂灯内部的白色光芒也随之闪亮,太子最后的一句话语从玉玺底部传递而出。
“记住……别让任何人……给他取名。”
声音彻底消散,襁褓内部的婴儿忽然停止了啼哭,睁开黑色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唐长生,他,嘴唇产生了微小的动作,一个完全不符合婴儿发音特征的字音,从他的喉咙中传出。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