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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的消息是锦书从外头打听来的。
裴行湛进去的第三天,审讯结果就出来了。
首辅府库银四十七万两,其中三十二万两来路不明,与江南盐逆赃银的流水账高度吻合。
妙娘承认自己是陆怀瑾安插进来的眼线,首辅府的一切机密,朝堂上的每一次部署,她都通过暗线送了出去。
裴行湛在朝堂上跟陆怀瑾斗了三年,以为自己步步占先。
殊不知他的枕边人,每天晚上都在把他的底牌一张一张递给对手。
还有更要命的。
妙娘肚子里的孩子。
狱医验过了,确实有孕,时日与她入裴府的日子对不上。
那孩子是在她入府之前就怀上的。
也就是说,裴行湛要死要活想抬平妻、想让她生下嫡长子,结果那个孩子从头到尾就不是他的种。
此事传出,轰动京城。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连夜编了段子,叫首辅喜当爹,场场爆满。
锦书学给我听,笑的直不起腰。
我没笑,我在等另一个消息。
第七天,消息来了。
妙娘在狱中见了红,孩子没保住。
掉出来的只是一团不成形的血肉。
狱医说是惊吓过度加上刑讯,动了胎气。
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入府之后一直在偷偷喝红花汤,她自己也怕这个孩子。
一个盐逆的种,若被查出来,她死一百次都不够。
所以她一边拼命想打掉,一边又拿肚子当筹码稳住裴行湛。
两头下注,两头落空。
裴行湛知道孩子没了的那天,在狱中发了疯。
他对着妙娘连踹了十几脚,被狱卒拖开的时候嘴里还在骂。
“贱人!骗子!你们都骗我!”
妙娘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
她也在骂。
“裴行湛你个废物!你连床上那点事都不行,还指望我给你生儿子?”
“你那玩意儿早就是个摆设了!”
这两个字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锦书压着嗓子说完,觑着我的脸色。
“夫人,那晚的药,当真有那么厉害?”
我没回答她。
十倍剂量的虎狼药,足以烧干一个男人的根基。
他吞下去的,是断子绝孙的毒。
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首辅府被查封的当天,裴老夫人被赶了出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被赶出来时衣不蔽体。
曾经被她磋磨过的丫鬟婆子们堵在巷子口,把攒了多年的臭鸡蛋烂菜叶全砸在了她身上。
“老虔婆!活该!”
“整天装菩萨,背地里刻薄儿媳,遭报应了吧!”
老夫人抱着头蹲在墙根下,浑身恶臭,哭都哭不出声。
三天后,她被人发现死在城外的破庙里,身上爬满了虱子,嘴里还塞着半块发霉的馒头,噎死的。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灯下给我娘的凤冠擦金粉。
锦书问我:“夫人,您不去看看?”
“看什么?”
“裴老夫人,毕竟叫了您三年儿媳。”
我把金粉吹匀了,将凤冠小心的放回锦盒里。
“她活着的时候叫我不会下蛋的废物。”
“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