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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来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裴家男丁全部流放岭南三千里,女眷充入南大营为军妓。
行刑当日,我与父亲在长安街最高的酒楼临窗而坐。
楼下,囚车缓缓驶过。
裴行湛被铁链锁在第一辆囚车上,右腿的伤没有愈合,整条腿耷拉着,一路在车板上磕的砰砰响。
他的脸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
两边的百姓涌上来,烂菜叶、臭鸡蛋、泔水、马粪,劈头盖脸的砸过去。
“呸!狗官!首辅大人?首辅你妈的蛋!”
“裴行湛!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你知道不?全京城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
一个卖菜的汉子挤到囚车前,使劲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浓痰。
裴行湛闭着眼,一动不动。
忽然,他睁开眼,扭头在人群里拼命搜寻。
他在找我。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最后抬起头,看见了酒楼二层那个窗口。
我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
天际线上,覆雪的青灰山影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但距离太远了,我什么都听不见。
一鞭子抽在他脸上,血珠子飞出去,溅在囚车的木板上。
“看什么看!走!”
囚车继续往前走了。
第二辆囚车上是妙娘。
她被扒去了外衫,只剩一件破烂的中衣,头发乱糟糟的。
几个兵痞在囚车旁边走着,不时伸手在她身上摸一把,哈哈大笑。
“哟,这就是首辅大人的平妻?皮子倒是白。”
“白有什么用,肚子里的种都不是首辅的!哈哈哈哈。”
妙娘缩在囚车角落里,浑身发抖,一声不吭。
我收回目光,喝了口茶。
锦书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夫人,她以前那么嚣张。如今”
“锦书。”
“嗯?”
“前世,我就是那个样子。”
锦书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脸色发白。
“前世,她们对我做过同样的事。”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所以别哭了。这是她们欠我的。”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我爹和我哥一前一后走了上来。
哥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激动又不敢信。
“小妹,太后的懿旨。”
他把绢帛递给我。
我展开看了一遍。
太后亲赐,封姜氏女芜为嘉靖县主,食邑三百户,赐独立开府,不隶属任何夫族。
锦书探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大了。
“县县主?!”
我把懿旨卷好,递还给哥哥。
“替我谢太后。”
爹坐在对面,沉默的喝了一杯酒,眼角有水光。
下午,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些曾经在迎门宴上看我笑话的官员家属们,全都慌了。
当天下午就有十几家派人上门送礼赔罪,说辞一个比一个卑微。
锦书抱着一堆礼单进来,问我怎么办。
“扔出去。”
“啊?全扔?”
“全扔。扔到大街上喂狗。就说姜家县主不收垃圾。”
锦书咬着嘴唇笑了。
那些礼物被倒在镇国公府门口,绫罗绸缎和金银器皿摊了一地。
路过的叫花子蜂拥而上,抢了个干净。
送礼的人站在街对面,脸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