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凉州城的风雪终于小了一些,但空气依然冷得像冰窖。
城外的流民营里,几万人在昨晚吃了一顿饱饭后,勉强挨过了这个漫长的冬夜。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时,流民们纷纷从破烂的帐篷和雪窝里钻出来,眼神中透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虽然昨晚吃饱了,但今天呢?明天呢?
那位出手阔绰的顾老板,真的能一直养着他们这三万多张嘴吗?
很多人心里充满了悲观。
在这个世道,流民就是草芥。
哪怕是朝廷赈灾,也不过是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谁会真的把他们的命当命?
就在流民们交头接耳、暗自叹息的时候,“当!当!当!”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在城门口敲响。
方天问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常服,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他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涨红了脸冲着下面吼道。
“都静一静!”
“顾氏商行,也就是你们的活菩萨顾老板,今天正式招工了!”
“能喘气的,能干活的,全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咯!”
流民们纷纷围了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一个胆大的老者颤巍巍地问道。
“知……知府大人,招工?招什么工啊?”
方天问现在极其进入角色,他清了清嗓子。
“叫什么知府大人!叫方总管!”
他大声宣布。
“顾老板已在城外买下百里荒地!现急需人手盖房、挖地基、建工坊!”
“招工要求:十八到五十岁的青壮汉子,只要不缺胳膊少腿,一律收下!”
台下的流民们顿时议论纷纷。
招苦力?这倒是寻常事。
只是这寒冬腊月,地冻得跟铁块一样,去挖地基?那是能要人命的苦差事!
以前官府征发徭役,累死冻死的人每天都要用牛车往乱葬岗拉。
有人大喊。
“方总管……那这工钱怎么算?”
“只要管一天三顿饭,我们这条贱命就卖给顾老板了!”
方天问的声音拔高,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已都觉得荒谬的疯狂。
“管饭?那是必须的!”
“顾老板说了,每天三顿,顿顿有白面白馍,晚上那顿还有肉汤!”
“除此之外!重点来了!听清楚了!”
“但凡被录用为苦力的,每日工钱——现银一两!”
风吹过流民营,发出呜咽的声音。
三万多人,几万双耳朵,此刻仿佛集体失聪。
什么?一两?!
一天一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
在大夏朝,一个京城手艺最顶尖的木匠,一个月累死累活,工钱顶多也就二两银子。
一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一天能赚二十文铜钱,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铜钱。)
现在,这位顾老板说,去荒地挖土,一天给一两现银?还包三顿肉饭?!
一个流民喃喃自语,随后拼命摇头。
“疯了……绝对是疯了……”
“骗人的!这是要骗我们去当死士!”
“哪有干一天活给一两银子的?皇上老儿也没这么大方!”
“对!肯定是骗局!”
人群开始骚动,质疑声四起。
没人相信天上会掉这种金饼,事出反常必有妖!
站在台后的顾长乐听到这些,不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
信任,是需要用最暴力的视觉冲击来建立的。
她给容佩使了个眼色。
容佩立刻会意,拄着拐杖走到高台边缘,一把扯下了盖在旁边几张长桌上的红布。
哗啦——
阳光下,红布掀开,一阵刺目的银光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整十张大长桌上,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白银!
这不是银票,而是顾长乐昨晚连夜通过系统,由通天钱庄秘密运来的现银!
一个个十两重的大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让人疯狂的迷人光泽。
刚才还闹哄哄的流民们,此时眼睛全部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银山,连呼吸都停滞了。
方天问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在喇叭前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咱们顾氏商行,不玩虚的!”
“看到这边的文书了吗?只要画个押,签了活契!第一个月的工钱,当场预支三十两!”
“不发铜板,不打欠条,白花花的银子,当场揣进你们兜里!”
竟然还能预支一个月工钱?!
先给钱,后干活?!
这种反常识的重磅炸弹,直接摧毁了所有流民最后的理智。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地狱里,哪怕这是买命钱,有了这三十两银子,也足够他们的老婆孩子在凉州城里买套小院,吃喝三年了!
一个身材魁梧但饿得皮包骨头的汉子,发疯般冲出人群,第一个扑到了文书桌前。
“我来!!我签!”
“我叫牛大壮,我力气大得能扛起一头牛!把契约给我!”
文书飞快地念了一遍条款,没有任何陷阱,就是简简单单的“每日做工四个时辰,服从管理”。
牛大壮哆嗦着手,沾了红泥,狠狠按下了自已的手印。
下一秒,账房先生面无表情地数出三个十两的银锭,直接推到他面前。
“三十两,收好。”
“去后面领号牌和工作服。”
牛大壮捧着那沉甸甸的三十两银子,一时间呆住了。
他狠狠咬了一口,牙齿崩得生疼。
那冰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哇——!”
七尺高的汉子,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救了……我娘有钱看病了……呜呜呜……”
牛大壮的哭声像一个信号。
整个流民营沸腾了!
“别挤!我也签!我懂木匠活!”
“方总管,我虽年纪大点,但我会盘火炕!收我吧!”
“我!我只要半两,不,给我包饭就行,让我干活吧!”
成千上万的青壮年如潮水般涌向报名处。
人群数次将要失控,但每一次,萧厉只需稍稍散发出一丝杀气,冰冷的眼神一扫,那帮狂热的汉子就犹如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老实排好队。
顾长乐坐在幕后,听着脑海中系统不断传来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雇佣8,500名工人,投入资金255,000两白银。】
【资金转化率极高!流民忠诚度飙升!】
【当前常住人口锁定:31,200人。宿主领地产业根基初成。】
。。。
短短半天时间,城外所有的青壮汉子全部招募完毕。
顾长乐不仅发了钱,还从系统商城兑换了大量的防寒物资,混在本地收购的冬衣里发了下去。
就在男人们兴奋地领钱领衣服时,一群衣衫褴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们,只能抱着饥饿的孩子,绝望地看着。
她们没有力气去盖房子挖地基,这天价的工钱,与她们无关。
难道她们和孩子,只能靠着男人偶尔施舍的一点食物苟活,再一次沦为男人的附庸吗?
就在这时,顾长乐从幕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狐裘披风,在皑皑白雪间,如地狱红莲绽放,妖异而夺目。
她走到高台上,眼光轻扫过那些绝望的底层女子。
“男人的活招完了。”
顾长乐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女子的耳中。
“现在,顾氏商行,招募娘子军工坊女工。”
“不限年龄,不论出身。”
“不论你是寡妇还是弃妇,只要你的手还能动,只要你能学会用踩踏式织布机……”
她顿了顿,抛出了让所有女人疯狂的炸弹。
“女工待遇,与男工同等。”
“底薪,一天一两银子。”
“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工作期间,孩子由商行出钱,请专人建立托儿所统一照看。”
“并且,包吃,包住,包女工日后所有医药费!”
话音落下,不仅是那些女人呆住了,连刚领了钱的男人们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古代,女人的地位连牲口都不如。
现在,这位顾老板居然给女人开出了比男人还要好的待遇。
容佩抹着眼泪,在旁边小声咕哝。
“大小姐这是要逆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