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枕把姐姐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她接上脱臼的手臂,处理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
"需要住院观察。"
"我不住。"
姐姐脸色苍白,眼神却固执得可怕。
"把时雨的骨灰盒给我,我要带着她。"
陆枕拗不过她,只能带她回了他们在这座城市临时租的公寓。
安顿好姐姐以后,陆枕就出了门,说去买点吃的。
我飘在姐姐身边,看着她坐在床上,用那只完好的手一点点拼那些碎纸片。
她把能捡回来的明信片碎片全揣在口袋里带了回来。
铺在床上,像拼拼图一样,试着把它们复原。
有些碎得太小了,根本拼不起来。
她就那样反反复复地挪动那些纸片,指甲缝里还留着灵堂地上的灰。
突然,公寓的门被极其粗暴地砸响。
姐姐猛地抬头。
门没有被踹开,但敲门声一下比一下急促。
"宋时月女士,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霍总让我来传个话。"
姐姐咬着牙,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姐姐的声音冷得发寒。
"霍总的手段您应该有所了解。"
那人语气不咸不淡。
"请您开门,我们只是来送东西,不会动手。"
姐姐沉默了几秒。
她打开了门。
那人将文件袋递过来。
"霍总说,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宋时月,请她看看这些东西。"
"如果她看完之后还想替宋时雨出头,那后果自负。"
姐姐接过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全是我生前的照片。
不是什么温馨的合影,而是监控截图,偷拍的照片,还有被刻意放大的局部特写。
有一张是我和一个男人在咖啡店说话的照片。
那个男人是我的主治医生。
还有一张是我从一个男人手里接过一个纸袋的照片。
那是药房的药剂师帮我拿药。
每张照片的背面都用红笔写了批注。
"与不明男性密会。"
"接受不明男性赠送物品。"
"频繁出入私密场所。"
我看着那些照片,气得灵魂都在打旋。
这些所谓的证据,全是断章取义的垃圾。
当初就是这些东西,让霍北寻对我彻底寒了心。
文件袋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霍北寻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我需要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茶楼,我等你。如果你真的是宋时月,请带上能证明宋时雨清白的东西。"
姐姐看完,将那些照片一张张翻过来。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陆枕回来之前,请你们离开。"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姐姐把那些照片全部摊在桌上。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派出所吗?"
"我要调取五年前的一份病历档案。"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完电话后又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我生前的主治医生。
"刘医生,我是宋时雨的姐姐宋时月。"
"我需要你帮我出一份当年的诊断证明。"
"要最详细的那种,包括每次就诊记录、用药清单,还有病理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时月,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你。"
"但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当年时雨最后一次来就诊的时候,她的免疫抑制剂已经被停了至少两周。"
"我问她为什么不吃药,她说药没了。"
"可我明明给她开了三个月的量。"
姐姐的手在发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动了她的药。"
我飘在天花板上,听到这句话,整个灵魂猛地一震。
当年我的药突然找不到了。
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放的地方,一直在柜子里翻来翻去。
后来实在找不到,只好硬扛了两周。
那两周我的病情急剧恶化,免疫系统彻底崩溃。
也是在那之后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以为是老天给我的礼物。
结果是一场宫外孕。
然后大出血。
然后霍北寻站在手术室门口,选择了放弃。
姐姐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
"时雨,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她低声说了这一句,然后睁开眼,拿起桌上那张纸条。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会去赴他的约。"
"但我会让他知道真相。"
"以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