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但太后的心思不在花上。
昭昭已经离开了。太后以“天色不早，改日再叙”为由，让刘太监把她送出了宫。没有留她在宫里住，没有再多问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
但李德全知道，太后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李德全。”太后坐在凉亭里，声音不高不低。
“奴才在。”
“你跟着哀家多少年了？”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太后，三十一年了。”
“三十一年。”太后点了点头，“这三十一年里，哀家有没有看走眼过？”
李德全想了想：“太后慧眼如炬，从来没有。”
太后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块凤凰玉佩，放在石桌上。
“那你说说，这块玉佩，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德全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块玉佩。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是沈家嫡女的信物，货真价实，假不了。
“回太后，是真的。”
“那这个孩子呢？”太后又问，“她的长相，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德全不敢回答了。他当然看出来了——那孩子长得像沈皇后，像先帝，像得太明显了。但这话他不敢说，因为说了就意味着天要塌了。
太后没有为难他。她把玉佩收回袖中，站了起来。
“去查。”太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李德全的耳朵里，“查永安三年坤宁宫产房里的事。查当年接生的产婆、在场的宫女、伺候的太监——一个都不许漏。查那个孩子在青州的底细，查她是怎么到苏州的，查她背后有没有人。”
李德全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慢着。”太后叫住了他，“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坤宁宫那边。”
李德全当然明白。沈皇后垂帘听政多年，朝堂上下都是她的人。这件事如果走漏了风声，别说查不到真相，那些证人在被找到之前就会“意外”身亡。
“太后放心，奴才省得。”
李德全退下之后，太后一个人在凉亭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九年前的那个冬天。沈皇后生产那天，她在寿康宫等消息。太监来报说“皇后生了，是位皇子”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太医们都说胎像稳固、十有八九是男胎，她信了。
但她记得一个细节——沈皇后生产之后，坤宁宫产房里的人换了一批。原来的产婆被送出宫了，几个宫女被调去了冷宫，李福安被提拔成了总管太监。
她当时以为这是正常的产后调整。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她的怀疑是对的，那么大梁的太子——那个被她亲手抱过、亲手摸过头、亲手赐过福的太子——就不是皇家的血脉。
而那个真正的皇家血脉，流落民间，成了一个商贾之女。
太后睁开眼，看向远处。
牡丹花开得真好。红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