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柳明远笑了。
笑得很和蔼，就像一个长辈在看小孩闹脾气。
"这位是……"他回头问身边的官员。
旁边的吏部侍郎低声说："起居郎，林渊。前巡城御史，九品出身。安乐侯的朋友。"
柳明远点了点头，转向林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林大人，起居郎的职责是记录朝议，不是参与朝议。你还是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不配说话。
满朝文武也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一个六品的起居郎，在朝堂上插嘴？这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是活腻了。
楚恒从武官队列里探出头来，朝林渊拼命使眼色：兄弟别冲动，你惹不起他！
林渊当然知道他惹不起柳明远。
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不站出来，他就失去了在女帝面前展示价值的最好机会。
系统给他的不只是破妄之眼，还给了他一个必须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理由。
他不站出来，就永远只是一个六品的起居郎。
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工具。
"太师大人说得是。"林渊点了点头，"微臣确实只是一个起居郎，不该参与朝议。"
柳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林渊话锋一转，"微臣作为起居郎，有责任确保朝议记录的真实性。如果呈给陛下的证据本身就有问题，那微臣的朝议记录岂不是在记载一个假案？"
柳明远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微臣的意思是，那份证据有问题。"
大殿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百官交头接耳，就连龙椅上的楚倾城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柳明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林大人，你可要想清楚再说。诬蔑朝廷命官，是要治罪的。"
"微臣不敢诬蔑。"林渊的语气很稳，"微臣只是请求陛下允许微臣看一看那份文书。如果微臣说错了，微臣甘愿领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楚倾城一眼。
楚倾城跟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准。"
太监把那份文书递给了林渊。
林渊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表面上的文字工工整整，没有任何破绽。
然后他催动了破妄之眼。
金光在他的瞳孔里一闪而过，极其隐蔽，没有任何人发现。
但在他的眼中，文书上的文字已经变了。
三处被灵力篡改的痕迹清晰可见，像是在白纸上泼了墨水一样刺眼。
林渊深吸一口气。
"陛下，微臣有三个疑问。"
"说。"
"第一，"林渊指着文书上的第一处，"伤者的伤情记录写着'右臂骨折、肋骨断三根'。但安乐侯的修为是筑基五层。筑基五层的修士如果真的全力出手，打一个普通商户，不是骨折这么简单——是会打死的。伤者只是骨折，说明安乐侯出手有分寸，并非蓄意重伤。"
柳明远皱了下眉。
"这不能说明文书有问题。"
"请太师稍等，微臣还没说完。"林渊继续，"第二，微臣今天上午巡查了京兆府的原始卷宗。"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昨天晚上连夜跑去京兆府调出来的。当时他还不知道柳明远今天会发难，但楚恒之前跟他提过天香楼的事，他留了个心眼。
"这是京兆府原始的验伤记录。上面写的是'右臂淤伤、肋骨微裂'。跟太师呈上来的文书，措辞完全不同。"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骨折和淤伤，断三根和微裂。差距不小。"
大殿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柳明远的脸色明显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京兆府的初步记录可能有误差，后来重新验伤也是正常的。"
"这就是微臣的第三个疑问。"林渊看着柳明远，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是重新验伤，为什么重新验伤的记录没有经办人的签章？而且——"
他把手里的文书举起来，对着大殿顶上的夜明珠。
"太师呈上来的这份文书，有三处地方的字迹墨色与其余部分不同。细看之下，这三处的纸张纤维也有被灵力灼烧过的痕迹。"
他放下文书，直视柳明远。
"除非太师能解释为什么一份正式的官方文书上会有灵力灼烧的痕迹，否则微臣有理由怀疑，这份文书被人篡改过。"
大殿彻底炸了。
文官队列里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知道这份文书是谁改的。
柳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慈祥笑容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他盯着林渊看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里，林渊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从柳明远身上释放出来。
正一品太师。
元婴后期的修为。
光是气势就足以让普通修士窒息。
林渊的后背全是冷汗，但他的双腿没有弯。
他站得笔直。
"陛下。"柳明远收回目光，转向龙椅，"这份文书是京兆府呈上来的，如果有问题，应该追究京兆府的责任，而不是让一个六品起居郎在朝堂上胡乱质疑。"
他在甩锅。
楚倾城坐在龙椅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把两份文书都拿过来仔细对比了一下，然后放下。
"京兆府尹何在？"
京兆府尹从队列里走出来，扑通跪下，满头大汗。
"臣……臣在。"
"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两份验伤记录不一致。"
京兆府尹支支吾吾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最后他说了一句："臣……臣有罪。那份文书确实经过修改。是……是有人授意臣这么做的。"
"谁？"
京兆府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他的目光偷偷瞟了一眼柳明远的方向。
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他的眼神。
大殿里鸦雀无声。
柳明远的脸色铁青。
楚倾城敲了一下龙椅扶手。
"安乐侯殴打商户一事，着京兆府重新调查，据实上报。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大殿。
"散朝。"
百官齐齐行礼，鱼贯退出大殿。
楚恒第一个冲到林渊面前，一把抱住他。
"兄弟！你太牛了！你刚才站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吓尿了，结果你居然——你怎么看出来文书有问题的？"
"看墨色。"林渊轻描淡写地说。
"牛！真牛！今晚我请你喝酒！最好的酒！"
林渊拍了拍楚恒的肩膀："先别高兴太早。柳明远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什么？有你在，我怕谁！"
楚恒拉着林渊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柳明远投来的那道阴沉的目光。
林渊注意到了。
他没回头，但后背一阵发凉。
得罪了老太师。
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因为他注意到，龙椅上的楚倾城在百官退出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跟往常不同。
没有冷漠。
没有杀意。
而是一种……评估。
像是在重新审视他的价值。
林渊心里微微一动。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提示：
【在朝堂上成功展示能力，获得楚倾城关注。羁绊值+5，当前羁绊值：31/100。】
【恭喜宿主，羁绊值突破30，解锁新能力：灵犀一指（初级）——触碰目标时可将至阳之力精准注入对方经脉，大幅提升阴阳互补效率。】
三十一。
新能力解锁了。
而且——灵犀一指。
精准注入。
大幅提升互补效率。
林渊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些不太正经的画面。
他赶紧把这些画面甩出脑海。
不能想。
想了会出事。
走出大殿的时候，王安追了上来。
"林大人，陛下让您申时去御书房一趟。"
申时。
下午。
单独召见。
林渊点了点头。
他有预感，今天晚上的御书房，会跟之前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