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后的沈宅,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沈清辞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茶会上周太太那杯“失手”的茶,沈曼妮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还有那些太太们后来眼神的变化,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她没有立刻换下旗袍,而是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月白、腕戴翠镯的女孩。
清冷,雅致,无懈可击。
可只有她自已知道,当周太太那杯茶泼过来时,她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身体本能的躲闪冲动,只做出恰到好处的侧身。
也只有在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一个曾被践踏、被侮辱、最终被沉入湖底的灵魂。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锁骨下方。
那里,旗袍的领口之下,有一小片皮肤被溅出的热茶烫到,微微发红。
不严重,甚至算不上疼。
但这是一个提醒。
提醒她,沈曼妮的手段,远比她记忆中更早、更急迫。
前世,沈曼妮是在她回来几个月后,才渐渐露出獠牙。这一世,她才刚踏进沈家几天,对方的试探和算计就已经接踵而至。
是因为她表现得太过顺从,反而引起了沈曼妮的警觉?
还是因为……某些事情,已经因为她的重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清辞解开旗袍领口的盘扣,看着镜中那片微红的皮肤,眼神渐冷。
无论如何,她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与此同时,沈曼妮的房间。
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沈曼妮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来自周太太:「曼妮,今天这事,你妹妹可不像你说的那么上不了台面。」
后面跟着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沈曼妮盯着那条消息,胸口剧烈起伏。
今天在张太太家,沈清辞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那恰到好处的应对,还有最后张太太拉着她的手说话时那亲切的态度——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里。
她本以为,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面对周太太突如其来的刁难,一定会惊慌失措,丑态百出。
可沈清辞没有。
她不仅没有,反而用那种看似柔弱、实则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化解了危机,还赢得了在场那些太太的好感。
甚至……连母亲看沈清辞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
“凭什么……”沈曼妮咬着牙,低低吐出这三个字。
她在这个家兢兢业业经营了十几年,才换来沈家大小姐的名分,才换来父母的认可和圈子的接纳。
沈清辞凭什么?就凭那点可怜的血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周太太:「不过曼妮你放心,阿姨是站在你这边的。这丫头,看着温顺,心眼可不少。你得当心。」
沈曼妮深吸一口气,回复:「谢谢周阿姨提醒。今天让您费心了。」
发送。
她丢开手机,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中的自已,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沈家大小姐。
可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清辞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所有人——尤其是父母——看清楚,谁才是真正配得上“沈家女儿”这个身份的人。
沈曼妮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钻石胸针,造型是展翅的蝴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去年她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当时父亲说:“曼妮就像这蝴蝶,破茧而出,美丽又耀眼。”
她珍惜这枚胸针,几乎从不舍得戴。
但现在……
沈曼妮拿起胸针,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钻石。
她需要一场更大的“意外”。
一场足以让沈清辞原形毕露、让父母彻底失望的“意外”。
晚饭时分,沈弘毅难得地没有应酬,在家用餐。
长餐桌上气氛微妙。
沈曼妮依旧坐在苏明钰身旁,言笑晏晏地说着今天茶会上的趣事,重点描述了几位太太对沈清辞的称赞。
“张太太可喜欢清辞了,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久的话呢。”沈曼妮笑着看向沈清辞,“还说让清辞常去玩。”
沈清辞安静地吃着饭,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张太太人很好。”
“何止是好。”沈曼妮笑意更深,“我看她看你的眼神,跟看自已闺女似的。”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可落在苏明钰耳朵里,却让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沈弘毅抬眼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沈曼妮,没说话。
“对了爸爸,”沈曼妮适时转移话题,“下周林家的慈善晚宴,您和妈妈要出席吧?听说今年规模很大,还请了不少媒体。”
沈弘毅“嗯”了一声:“你妈已经收到请柬了。”
“那……”沈曼妮看向苏明钰,语气带着期待,“今年我能一起去吗?去年您说我年纪小,不让我去,今年我都二十一了。”
苏明钰笑了笑:“想去就去吧。不过那种场合规矩多,你得注意些。”
“我知道的,妈妈。”沈曼妮乖巧应下,又看向沈清辞,“清辞也一起去吧?正好可以见见世面。”
沈清辞筷子一顿。
林家的慈善晚宴。
她记得这个晚宴。
前世,沈曼妮就是在那个晚宴上,凭借一支惊艳全场的钢琴独奏,赢得了满堂彩,也让父亲沈弘毅真正在公开场合承认了她的优秀。
而那晚,她沈清辞,则因为“不小心”弄脏了某位重要宾客的礼服,成了全场的笑话。
“我……”沈清辞垂下眼,声音细细的,“我什么都没学过,那种场合……我去会不会给家里丢脸?”
“怎么会呢?”沈曼妮语气温柔,“就是去见识见识。再说了,有我和妈妈在,你怕什么?”
苏明钰看了沈清辞一眼,想起今天茶会上她得体的表现,心中那点犹豫也散了:“一起去吧。曼妮说得对,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沈弘毅也开了口:“既然回来了,这些场合迟早要适应。去吧。”
一锤定音。
沈清辞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抬起眼,看向沈曼妮。
沈曼妮正微笑着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沈清辞看得分明,那温柔之下,是冰冷的算计。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谢谢姐姐。”沈清辞轻声说,脸上适时地露出忐忑又期待的表情。
沈曼妮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和父母说笑。
沈清辞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慈善晚宴。
又是一个舞台。
沈曼妮为她精心准备的,另一个舞台。
晚饭后,沈清辞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去了花园。
夜色已深,花园里亮着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小径的轮廓。晚风带着凉意,吹过玫瑰丛,花瓣簌簌作响。
沈清辞沿着小径慢慢走,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在长椅上坐下。
这里离主宅最远,也最安静。
她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
茶会的成功,只是第一步。沈曼妮不会善罢甘休,慈善晚宴一定会有新的动作。
她该怎么应对?
直接揭穿?不行。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避而不去?也不行。父亲已经开口,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那就只能……将计就计。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
繁星点点,月华如练。
她想起前世,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她被关在疗养院冰冷的房间里,透过铁窗看着外面的星空。
那时她想,如果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现在,机会来了。
可真正要做起来,才发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沈小姐?”
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沈清辞身体一僵,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转过头。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是顾怀舟。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前世,她和顾怀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后的一场商业酒会上。那时的她已经被沈曼妮设计得声名狼藉,而顾怀舟是众人追捧的青年才俊,两人之间隔着天堑。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那段时间,顾怀舟曾试图联系她,但她那时已经心如死灰,没有回应。
再后来,就是冰冷的湖水,和无尽的黑暗。
“顾先生。”沈清辞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晚上好。”
顾怀舟走近几步,月光照亮他的脸。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像能看透人心。他打量着沈清辞,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旗袍上停留了一瞬。
“沈小姐认得我?”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沈清辞垂着眼:“听姐姐提起过。顾先生是父亲重要的合作伙伴。”
这是实话。沈曼妮确实在家里提过顾怀舟几次,每次语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仰慕。
顾怀舟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么晚了,沈小姐一个人在这里,不冷吗?”
“不冷。”沈清辞轻声说,“屋子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茶会上的事,我听说了。”顾怀舟忽然说。
沈清辞抬起眼,看向他。
月光下,顾怀舟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镜片后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顾先生消息很灵通。”沈清辞说。
“张太太和我母亲是好友。”顾怀舟简单解释了一句,顿了顿,“沈小姐应对得很好。”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沈清辞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她只能保持沉默,等对方继续。
顾怀舟看着她这副沉静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沈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沈小姐和传闻中不太一样。”顾怀舟说。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沈清辞问。
“乡下长大,怯懦,上不了台面。”顾怀舟毫不客气地说出这些词,目光却一直锁在沈清辞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沈清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传闻往往不可信。”她平静地说。
顾怀舟又笑了:“确实。”
他不再多说,只是将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天色不早了,沈小姐早点回去休息吧。夜里风凉。”
“谢谢顾先生关心。”沈清辞微微躬身。
顾怀舟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顾怀舟。
这个在前世最后阶段曾向她伸出过援手的男人,这一世,这么早就出现了。
而且,他似乎……对她产生了兴趣?
沈清辞皱起眉。
这不是好事。
至少现在不是。
她需要的是低调,是不引人注目,是慢慢积蓄力量。
顾怀舟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会打乱她所有的计划。
沈清辞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
顾怀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沈小姐应对得很好。”
“沈小姐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深意?
沈清辞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丝绒盒子,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今天在茶会上,这只镯子确实帮了她。
那些太太们看见镯子时眼神的变化,她看得分明。那是认可,是承认她是沈家女儿的身份。
可这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旗袍已经改好,明天上午十点送到府上,方便吗?」
是程玥。
沈清辞看着那条短信,犹豫了几秒,回复:「方便。谢谢。」
发送后,她删掉了短信记录。
程玥。
这个前世唯一真心待她的朋友,这一世,她应该怎么面对?
是像前世一样,慢慢走近,成为挚友?
还是……保持距离,避免将她卷入这场注定血腥的复仇?
沈清辞不知道。
她只知道,程玥是她在黑暗中的一束光。
可也正是这束光,最后因为她的牵连,被沈曼妮设计,被迫远走他乡。
这一世,她还要重蹈覆辙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程玥:「另外,关于您上次问的投资,我整理了一份初步计划书,如果您有兴趣,明天可以一起看看。」
沈清辞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投资。
新中式日常服饰。
这是她前世未曾涉足的领域,却是这一世,她为自已规划的一条退路——或者说,一条进路。
她需要有自已的事业,有独立的资本,才能真正摆脱沈家的掌控。
程玥的设计,她见过。有灵气,有想法,只是缺少资金和推广。
而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未来几年国风文化的兴起,知道什么样的设计会受欢迎。
这是双赢。
沈清辞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最终,她回复:「好。明天见。」
发送,删除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茶会上周太太泼来的那杯茶,沈曼妮眼中闪过的错愕,顾怀舟在月光下的身影,还有程玥发来的短信。
所有的人和事,像一张网,正在她周围慢慢织就。
而她,是网中的蝴蝶。
不。
沈清辞睁开眼,眼神清明。
她不是蝴蝶。
她是织网的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程玥准时来到沈宅。
林姨将她引到客厅,态度客气却疏离:“二小姐马上下来,请您稍等。”
程玥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沈宅的装修是欧式古典风格,奢华却冰冷,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却看不出多少生活的气息。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沈清辞时,那个女孩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感觉。
“程小姐。”
清软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程玥抬头,看见沈清辞从楼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不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
“沈小姐。”程玥站起身,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旗袍改好了,您看看。”
沈清辞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程玥手里另一个文件夹:“那是计划书?”
“是的。”程玥将文件夹也递过去,“我简单做了些市场分析和品牌规划,可能不太专业,您看看。”
沈清辞接过文件夹,翻开。
程玥的字迹清秀,排版清晰。计划书虽然简单,但条理分明,从品牌定位、目标客群、设计理念到初步的运营规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沈清辞看到了那份灵气。
那些融合了传统元素与现代审美的设计草图,那些对“新中式日常”的诠释,都让她看到了这个品牌未来的可能性。
“很好。”沈清辞合上文件夹,看向程玥,“程小姐想怎么合作?”
程玥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清辞会这么直接。
“我……”她斟酌着词句,“我希望能拿到一笔启动资金,用于工作室的扩大和首批成衣的生产。作为回报,我可以给您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百分之四十不够。”沈清辞平静地说。
程玥心里一沉。
“我要百分之五十一。”沈清辞继续说,“控股权归我。但日常经营和设计,全部由你负责,我不干涉。”
程玥睁大眼睛。
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意味着这个品牌以后姓沈,不姓程。
可沈清辞给出的条件——不干涉经营和设计——又是她最需要的。
“为什么?”程玥忍不住问,“您……您应该不缺钱,也不缺投资项目。为什么会看上我这个小小的工作室?”
沈清辞看着她,眼神认真:“因为你的设计有价值。而我相信,有价值的东西,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让她动容。
“另外,”沈清辞顿了顿,“我希望这个品牌,能尽快做起来。最好能在三个月内,推出第一个系列。”
“三个月?”程玥皱眉,“时间太紧了。光是打版、选料、生产就需要——”
“资金不是问题。”沈清打断她,“你需要什么,我来解决。我只要结果。”
程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已还小几岁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她。
明明看起来柔弱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考虑一下。”程玥最终说。
“可以。”沈清辞点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签合同。如果不同意——”她笑了笑,“就当交个朋友。”
程玥看着她的笑容,忽然问:“沈小姐,您做这些……沈家知道吗?”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是我的事,与沈家无关。”
程玥明白了。
这位沈家二小姐,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顺无害。
她有她的野心,有她的计划。
而自已,或许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岔路口。
“我会认真考虑的。”程玥郑重地说。
沈清辞送程玥到门口。
临走前,程玥忽然回头,看着沈清辞,轻声说:“沈小姐,茶会上的事,我听说了。您……很厉害。”
沈清辞怔了怔,随即笑了:“谢谢。”
那笑容真诚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距离感。
程玥也笑了,挥挥手,转身离开。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程玥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林姨正在收拾茶具。
“二小姐,”林姨状似无意地说,“刚才那位程小姐,是‘竹韵’的老板吧?没想到您和她这么熟。”
沈清辞脚步一顿,看向林姨。
林姨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看不出什么异常。
“之前去买衣服认识的。”沈清辞淡淡地说,“程小姐人很好。”
“是吗?”林姨笑了笑,“那就好。不过二小姐,夫人说过,交朋友要谨慎。程家虽然也不错,但到底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
沈清辞听懂了这话里的敲打。
她垂下眼,轻声说:“谢谢林姨提醒。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
沈清辞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林姨是沈曼妮的人。
刚才那番话,是警告,也是试探。
沈曼妮已经注意到她和程玥的来往了。
不过……那又如何?
沈清辞睁开眼,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沈曼妮要试探,就让她试探。
要监视,就让她监视。
总有一天,她会让沈曼妮明白——
有些网,看似是捕蝉的利器。
却也可能,反过来缠住织网人的手。
傍晚,沈曼妮回来了。
她今天约了周太太喝下午茶,回来时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上了楼。
经过沈清辞房间时,她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清辞,在吗?”
沈清辞打开门:“姐姐。”
沈曼妮笑着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梳妆台上那个装旗袍的纸袋上。
“程小姐来过了?”她问。
“嗯。”沈清辞点头,“送改好的旗袍。”
“我看看。”沈曼妮走过去,从纸袋里拿出旗袍。
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和袖口的银线绣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腰身收得极好,下摆处绣了几枝疏落的梅花,清雅别致。
“改得不错。”沈曼妮摸着面料,语气听不出情绪,“程小姐的手艺确实好。”
沈清辞站在一旁,没说话。
“对了,”沈曼妮将旗袍放回纸袋,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沈清辞,“下周末林家的慈善晚宴,你要表演节目吗?”
沈清辞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表演节目?”
“是啊。”沈曼妮语气轻松,“这种慈善晚宴,通常都会有义演环节。去年我弹了钢琴,反响还不错。今年你刚回来,如果能表演个节目,也能让大家更了解你。”
她说着,走近几步,拉住沈清辞的手,语气亲热:“清辞,你在乡下长大,总会点什么的吧?唱歌?跳舞?或者……朗诵?简单点的就行。”
沈清辞看着沈曼妮的眼睛。
那双眼清澈温柔,写满了关心和期待。
可她知道,这温柔之下,是淬了毒的刀。
“我……我不会什么。”沈清辞低下头,声音细弱,“乡下没什么机会学这些。”
“这样啊……”沈曼妮面露遗憾,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那就不表演了。反正有姐姐在呢。”
她拍拍沈清辞的手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晚宴那天记得穿漂亮点。妈妈给你准备了一条礼服裙,明天应该就能送过来。”
“谢谢姐姐。”沈清辞轻声说。
门关上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表演节目。
礼服裙。
沈曼妮的每一步,都踩在前世的轨迹上。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坐以待毙了。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着翡翠镯子的丝绒盒子。
打开,翠色温润。
她将镯子戴在手腕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中的女孩,眼神沉静,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慈善晚宴。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