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父母家，我把东西摊在餐桌上。
假结婚证、民政局的查询截图、三页转账清单、还有那张被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三人合影。
我妈拿起假结婚证翻了翻，钢印的位置偏了两毫米，纸张的克数也不对。
她做了二十年生意，看纸质文件比看人脸还准。
茶杯砸在地上的时候，我爸连眼皮都没抬。
"我去找他。"他把筷子放下。
"这是我的事。"
"他敢骗到我们家头上——"
"爸，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我在律师事务所坐了两个小时，把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假结婚证原件全部交给了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出头的女人，打民事纠纷起家的，看完材料连表情都没变，只问了我一句：
"追偿金额是三百七十二万四千八百，对吗？"
"一分不少。"
"走民间借贷纠纷。"
"嗯。"
"他如果主张赠与呢？"
"赠与需要明确意思表示，我从来没说过这些钱不用还。而且我们连婚都没结过，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拿起笔："发函。"
律师函是下午两点送到林毅公司的。
我后来听说，送到的时候他正在开合伙人会议。
前台签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标题——"民间借贷纠纷追偿函"，落款是方律师的事务所。金额写得很清楚，三百七十二万四千八百。
前台不敢耽搁，直接送进了会议室。
据说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都在看林毅。
散会之后他连打了我十七个电话。
第一个我挂了，第二个也挂了，到第五个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茶几上看着屏幕一次次亮起来。
十三，十四，十五。
十七个。
然后屏幕灭了。
过了五分钟，我妈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递给我。
"是苏晴。"
我没接。
我妈按了免提键。
苏晴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很轻，像怕吓着谁似的。
"阿姨，微微在吗？"
"在。"
"能不能让她听我说两句？"
"你说。"
"......微微，律师函的事我刚知道，林毅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问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没有。"她顿了一下，"你什么都没问我，一个字都没有。"
她的声音在抖。
我妈看着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拉上了门。
手机还在茶几上，免提开着。
苏晴的声音传得很远，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
"微微，你恨我吗？"
阳台外面有风，楼下有孩子在笑。
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了。是我妈挂的。
她走到阳台门口看我，也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我爸做了糖醋排骨，我吃了两碗饭。
他筷子敲了敲碗边，说了一句："闺女，你做得对。"
我点头，没抬头。
一直到洗碗的时候，我才发现手一直在发抖。水龙头的水流过手背，碗差点脱手滑下去。
我妈从后面过来接过碗。
"去睡觉，妈来洗。"
"妈。"
"嗯。"
"我不是生气。"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是生气。"
"我是觉得这五年好蠢。"
她没接话，只是伸手抹了一下我的脸。
我的脸是干的，没有眼泪。
但她抹完之后，自己的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