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行业年度晚宴在十一月的第二个周六。
我替我爸出席。
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钉换成我妈给的那对老翡翠。
以前参加这种场合我都是挽着林毅，跟人介绍"这是我先生"。
这次我一个人到的，一个人签到，一个人找到桌牌坐下。
没有人问我林毅在哪儿。或者说，问的人在看到我表情之后都把话咽回去了。
倒是有个做地产的女老板凑过来坐下，递了杯香槟给我。
"顾总，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听说你和林总......"
"我们没结过婚，谈不上分开。"
我声音不大，但这一桌加上旁边两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女老板打了个圆场，端起杯子敬了我一下。
我余光看见林毅坐在斜对面那桌。
西装是旧的，袖口磨了边，领带系得有点歪。他旁边空了一个位。
以前那个位子是我的。
他也看见我了。
整个晚宴期间他没过来，只是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我接住过两次他的目光，都是我先移开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停车场人不多。
我的车停在B区拐角，他的车在A区，按理说不顺路。
但我摁下车钥匙的时候，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顾微。"
我停住。
他站在两米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像怕靠得太近会被打似的。
"你非要这样？"
"哪样？"
"在那么多人面前......"
"说实话？"
他被噎了一下。
"林毅，我没有要羞辱你。我只是说了事实。"
"你......"
"我没结过婚。这不是事实吗？"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停车场的灯管嗡嗡地响，有一盏在闪。光一暗一明打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全照出来了。
这个曾经让我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站在发黄的灯光下，满眼都是被剥掉体面之后的狼狈。
我拉开车门。
"倒是你，骗了我五年，连事实都不敢说。你觉得谁更丢人？"
他没接话。
引擎发动，我把车倒出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截被人丢在路边的木桩。
开出停车场后，我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红灯六十秒。
我数了五十八秒，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
绿灯亮了。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停车场出口的灯光。
没有人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