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毅的公司最终还是没撑住。
过桥贷的利息像绞索，勒了三个月就断了气。他遣散了最后一批员工，开始清算资产。
搬离办公室那天，据说他一个人在里面待到了半夜。
这些都是方律师告诉我的。
第一笔还款到账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这边房子的旧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推送——转入八万。
备注栏写着："第1/47期。"
他给自己算了个分期计划。
我没有回复。
后来方律师告诉我另一件事。
搬办公室那天，他在我以前常坐的那个工位抽屉里翻出了一个铁盒。
方律师是怎么知道的——林毅来律师事务所办还款确认手续的时候，把那个铁盒带在身上。
他当时问方律师："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她？"
方律师说："我是她的律师，不是你的快递员。"
他就没再说了。
方律师后来还是跟我提了。
"他说铁盒里面是你以前写的东西。我没看，你自己决定要不要。"
我说不要。
过了一个星期，方律师打电话来："他又来了，说你不要他就放在前台，你什么时候拿都行。"
"方律师，您跟他说，放在前台碍事的话就扔了。"
方律师沉默了几秒，说好。
但那个铁盒并没有被扔。
又过了一个月，我因为签另一份文件去律师事务所，在前台的柜子里看到了它。
方律师注意到我在看，没说话。
我把文件签完，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退回来，拿了。
回家之后放了两天没打开。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卧室地板上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全是便签纸。
我写的。几百张，按日期叠好。
第一张的日期是五年前，他刚创业第一个月。
"今天客户很难搞，但你处理得很好。加油。"
第二张是第二个月。
"冰箱里有排骨汤，别忘了热。"
后面的越来越碎，有的只有一句话，有的画了个笑脸。
"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今天在你桌上放了个橘子，是甜的，我先尝过了。"
"你说加班到十二点，我等你回来再睡。"
最后一张的日期，我认了很久。
那是他和苏晴孩子满月的那一天。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说在赶项目，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安。"
我把那张便签拿在手里，举着看了很久。
晚安。
那天晚上我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关了灯，在床的左边睡下，右边空着。
他不在。他在另一个女人的满月宴上抱着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
而我在家里等他，还怕打扰他。
我把便签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到床底下。
然后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睡觉。
没有哭。
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