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您请看我这孩子怎么回事?一天拉肚子十几次,老是说自已身上痛。”
隔壁村一妇人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八九岁男孩坐在义诊室内,对着眼前年轻的医生满脸愁容地问道。
“哦?我看看。”
林知远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脉象,脉细沉、软弱无力。再看其舌苔淡白,四肢冰冷。
“拉肚子的时候是清水还是粘稠?是否腥臭?”
“是清水,不臭,好像上午10点喝的稀饭,11点就原封不动拉出来。”
妇人面露回忆神色,摸了摸额头略微发烫的孩子说道。
“远哥,这孩子应该吃坏了肚子,拉到虚脱了,给他用点蒙脱石散和电解质盐水吧。”
黄子轩也凑过来看了看孩子的状态,略一思索便想到了救治方法。
“不妥!此人已有四肢厥逆之象,若不及时施救将会有生命危险!他已虚寒陷里,蒙脱石性寒凉,只会雪上加霜。”林知远当场反驳道。
“那用葛芩连汤可以吗?”萧若寒思索片刻,也出声议论道。
“仲景《伤寒论》第一百条辩: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救逆宜‘四逆汤’。”
林知远融合神魂后,将此蓝星世界传承的医学知识和自身所掌握的药理知识两相印证,辨证论治更加贴合此番世界。
“四逆汤?这有用吗?”黄子轩毕竟是个现代学生,有着中西结合的治病思路。
“四逆汤主要用于阳气衰微、阴寒内盛所致的‘里虚寒证’,典型症状包括四肢厥逆、下利清谷(完谷不化)、脉微欲绝、腹痛冷汗、神疲欲寐等,其止泻原理在于温补脾肾之阳,恢复脾胃运化功能。
这孩子之前受寒,然后应该是吃了变质食物导致拉肚子,从而造成伤寒表邪下陷,轻则肠胃虚寒,重则陷胸汤证!”
林知远轻轻按压着小孩的腹部缓缓说道,未发现有拒按疼痛的实证。
“对对对,有天半夜他起床上厕所,那天夜里风很大,受了点风寒流鼻涕,后来第二天又吃了他爸带回来的臭死鱼,当天就拉肚子了。后面就开始一直这样拉水。”
妇人像是回忆起了相关细节,赶紧补充道。
“为何使用四逆汤,而不是葛芩连汤,因其是虚寒而不是肠热,若是他拉出的大便腥臭则是热痢,这才该用葛芩连汤。”
林知远转过头温煦一笑,对着一旁困惑不解的萧若寒解释道:
“所谓八纲辨证,阴阳、表里、寒热、虚实也。不能看到拉肚子就是想到葛芩连汤,看到发烧就是白虎汤。若只见部分症状就用对应药物方子,那叫乱枪打鸟。咱得深入分析病人产生病症的根源所在,抓住主症而不受其他副症的影响才能治好病人。”
萧若寒若所思地点点头,黄子轩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小子明明刚来的时候还是草包一个,怎么被人打了一顿就突然开窍了?这还是我认识的知远么?
“子轩,准备几片生姜,我要艾灸。”
林知远对着一旁还在发呆的黄子轩说道。
“艾灸?为何要生姜呢?咱这不是还有挺多艾柱么?”黄子轩满脸问号。
“看来你对艾草的药性还理解不够深入呀。”林知远摇头微微一笑。
“艾草的药理作用主要包括抗菌消炎、温经止血、散寒止痛、祛湿止痒、调节免疫及抗氧化等,其核心活性成分如挥发油、黄酮类和多糖等已被现代研究证实具有多种生物活性。”
黄子轩自信答道,若说辩证论治他不如林知远就算了,可药理学理论知识那可是他的强项。无论是传统宏观的中医药理学还是现代微观科学,他都是做足了功课的。
“我知道你想给他温经散寒,可这和药理性有什么关系?”
林知远呵呵一笑:“艾草,至阳之物也。性能寻水,可透达阴实、温经散寒。其烟雾朝上,而药性却是往下。古人行军打仗时所谓的‘粮草先行’,其中草并非单单指马草,而还有艾草。古人正是利用艾草可下寻水源的药理性,方可随时在野外寻找到地下水源。”
“啊?居然还有这种说法?第一次听到也。”萧若寒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此法名为‘隔姜灸’,自古流传至今。生姜辛温,可加速艾草的透发力,起着放大镜、叠加BUFF的作用。”
林知远将刺满小洞的姜片放置于男孩“天枢穴”和“关元穴”位置,并点燃了几壮“小金字塔”形状的艾绒。寥寥烟雾飘散在义诊室内。
果然在艾灸半小时、服下熬好的四逆汤后,小男孩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不再苍白,期间也没有再拉肚子了,还有力气和妈妈说话了。
“林医生,真是太感谢了你了!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个医院,小虎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口的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妇人激动地跪倒在地,不停地感谢着林知远的救命之恩。
“言重了,医者本分也。”
林知远温煦一笑,赶紧上前扶起这位母亲:
“回去后继续服药,若是下痢止住了,但还有发烧恶寒的症状不要担心,这表明阳气已经回来了,在和表邪抗争,到时候你再来这里,我给你开副麻黄汤服下即可。”
“感谢林医生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我们乡下人没几个钱,但是这些土特产还是有一些的,请您不要嫌弃。”
妇人将门口放置的一个篮子拿进诊室,掀开上面的布巾,扑棱声传来,里面俨然装着一条被麻绳捆绑的鲜活鲤鱼。
“哦?还是‘弓鱼术’!”
林知远欣喜地看着这条仍旧鲜活的青背大鲤鱼,眼里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远哥,啥是弓鱼术?这鱼咋这么奇怪被人家这样拴起来?”黄子轩看得一头雾水,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样绑鱼的。
林知远闻言笑着说道:“弓鱼术是一种源自东南沿海地区的传统活鱼保鲜技艺。古人通过用草绳将鱼捆绑成弓形,达到保活、去腥、便于运输的效果。鱼嘴和鳃被绳子拉扯保持张开状态,鳃丝能持续接触空气,进行氧气交换,相当于辅助呼吸。经弓鱼处理的鱼,在冬季可保活4至5天,夏季也能活1至2天。”
“哇,居然这么神奇?今晚咱有肉吃了!”
黄子轩兴奋地接过鱼篮,将它带到屋外水池边的木桶里养了起来。
这段时间来乡下可真是苦了他这个城里的孩子了。十顿饭有九顿都是素菜,想开荤买点猪肉吃都得走上几里地去镇上。要不是今天托林知远的福,他们还真的没机会尝尝这久违的河鲜。
“唔...这条鱼不错,很鲜!”
就在黄子轩解开草绳将鱼放进木桶里的时候,他背后突然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
“我去!大白天的特么吓死个人啊!怎么又是你!”
黄子轩被吓得原地蹦起老丈高,差点一脚踹翻了正在接自来水的木桶。
“林小友呢?我找他有事。”
白发老者仙风道骨,身上唐装纤尘不染,在这暑气酷烈的炎日下竟没有气喘流汗。黄子轩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背后却在咕嚷起来:
“这老小子时不时就来这儿混脸熟,人家远哥都不带搭理你的...”
“林小友,叨扰了...”
老者进门就是双手抱拳微微颔首,礼仪大方得体,举止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老先生客气了,今天来得巧,有患者家属送了条鲤鱼,今晚一起吃?”林知远站起身来抱拳回礼,然后指着屋外的木桶邀请道。
“好说好说,在下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哦?若还是收徒的话,那老先生用餐后就请回吧。在下的确不感兴趣,只想一心钻研医术、救治世间病人。”
林知远依旧笑着回答,眼神里却掩饰不住些许不耐烦。
这老者多次提到自已乃是某古武家族传承者,至今已是第八十九代传人。可逢家中变故,族人被屠戮殆尽,一身本领即将失传。
游历山川时恰巧碰到了天赋异禀的林知远,老者一眼便相中了他,软磨硬泡下就是想收他为亲传弟子。然而林知远却一门心思扑在医学上,根本无心学什么古武,自已这身体都二十岁了,还学什么武功?
“非也,这次是想请小友帮我看看病,可以吗?”
老者说完便在林知远的对面坐下,抬起手腕放置于小枕之上等着脉诊。
“之前怎么不看?”看着老者不像是开玩笑,想不明白这老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林知远也缓缓坐下,伸出三指置于老者寸关尺位置把起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