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活。”
两个字从意识里蹦出来，陈弃的整条脊柱就炸了。
不是脖子上那圈勒痕的疼。
是骨头在碎。
一根一根地碎，碎完了又一根一根地长回来。
陈弃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后背撞上按摩床的边缘，膝盖砸在地板上，十根手指死死抠进木板缝隙里。
指甲翻起来了，指尖渗出血，他没顾上看。
“嗬——”
喉咙里刮出来的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牙关咬得后槽牙咯吱响，嘴里咬着睡袍的袖子，闷哼全压在喉咙底。
脑子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还在播报。
【圣阳之体激活中……骨骼密度重构……肌纤维重组……预计完成时间：4小时。】
【提示：激活过程中宿主将经历高强度生理重塑，请勿昏迷。】
请勿昏迷？
陈弃想骂人。张开嘴，只有气管里挤出来的低吼。
四个小时。
趴在地板上的四个小时。
中间有几次疼到视线发白，意识往下坠。
每次快要昏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一个画面——
郊外那个坑。
泥土盖住脸之前，秦雪的声音：“踩实了，别留印子。”
意识立刻被拽回来。
然后继续忍。
前世当了三十八年的窝囊废，被秦雪骂不还口，被陈紫轩当提款机使，被大舅子当冤大头宰，最后被亲手埋进坑里。
那些年吞下去的东西加在一起，比骨头碎了重长疼一万倍。
这点痛算什么。
身体在变。
他能感觉到。骨头重组的咔咔声从猛烈变得细微，最后消失。肌肉在膨胀，一层一层往外长，紧实的、带弹性的，跟以前那具营养不良的干柴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然后是最恶心的部分。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开始往外渗黑色的黏腻物质。
臭。
那股味道能把人当场熏翻——泡面防腐剂、地沟油、熬夜透支出来的毒素、常年精神高压攒下的垃圾，全从身体最深处被冲出来了。
地板上洇开一大片黑色污渍，粘稠得能拉丝。
睡袍彻底废了。
陈弃趴在自已排出的一滩恶臭里，咬着牙没动。
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落地窗外的天色从纯黑变成灰蓝。
【叮。“圣阳之体”激活完成。宿主体质已重塑至25岁巅峰状态。所有陈旧性损伤已修复。】
机械音消失。
疼痛退了。
退得很快、很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骨头到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往外涌力量。不是亢奋，是一种底层的、源源不断的充盈。
陈弃撑着地面站起来。
膝盖不酸了。腰不疼了。站起来这个动作流畅得不真实，整个人的重心稳得像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
变了。
指节还是修长的，但骨节线条硬朗了，皮肤底下能看到肌腱和血管的轮廓。手背上那些常年劳累暴起的青筋消失了。
他攥了一下拳。
力量从前臂里涌出来，厚实的、扎实的。
陈弃走进浴室，擦掉镜子上的水雾。
愣了三秒。
镜子里那张脸不是三十八岁的。
法令纹没了，眼袋没了，颧骨的凹陷没了。下颌角的线条收紧了，整张脸的轮廓从中年的松垮变得锋利。
但眼睛没变。
黑得很深，压着一层很重的东西。
二十五岁的皮囊，装着一个死过一次的灵魂。
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光滑的。
那圈又深又宽的电线勒痕消失了。干干净净，连一点疤的痕迹都没有。
陈弃的手指在脖子上停了两秒。
痕迹没了。
记忆不会没。
他把手放下来，没再看镜子，转身走到浴池边，踩进水里。
这次是冲洗。
身上那层黑色杂质的味道他自已都受不了。热水冲了十分钟，黑色的污水顺着排水口旋下去，一团一团的。
三十八年的毒素。
全在这儿了。
冲干净出来，擦了身体，他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衣服。
睡袍废了。他自已那身——起毛球的灰T恤，膝盖磨白的裤子，地摊拖鞋——堆在浴室门口。
没别的选择。
陈弃一件一件穿上。
灰T恤套上身，他从镜子边过的时候扫了一眼。
不一样了。
同样一件地摊货，前几个小时穿在那个面容憔悴、干瘦得肋骨外凸的中年男人身上，一眼就是寒酸。
穿在现在这具身体上，宽肩窄腰的骨架把松垮的布料撑出了形状，胸口的面料被绷住了一层。
脸是二十五岁的脸。
眼神不是。
陈弃没多看。穿好衣服，坐到贵妃榻上，拿起手机。
微信零钱：1,085,265.52元。
一百零八万。
看了两秒，锁屏，揣兜里。
闭上眼。
脑子里默念了一句。
“金钱羁绊，开启。目标——秦雪。”
【叮。金钱羁绊已开启。目标：秦雪。实时位置：江城·丰源路·城中村·无名诊所。监视已接入——】
画面还没同步，声音就传了出来。
“轻、轻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