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唐:世子带系统抢江山 > 第9章 第9章

朝局暂稳,那些侄儿侄女……李世民本无意赶尽杀绝。
可承乾这孩子的心思,他竟有些拿捏不准。
“承乾啊……”
李世民挤出个尽可能柔和的弧度,话音刚起。
少年却蓦地翻了个白眼。
那动作快而脆,像瓷器迸开一道裂痕。”父王何必栽赃儿臣?”
李承乾声音清亮,字字砸在殿柱间回荡,“原河东王、安陆王,皆是儿臣血脉相连的兄弟。
若非大伯与四叔行悖逆之事,儿臣岂会动刀兵?难道在父王眼中,儿臣竟是嗜好骨肉相残的禽兽之徒?”
满殿死寂。
李世民喉结上下滚动。
房玄龄的胡子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杜如晦盯着地面金砖的接缝,仿佛要从中盯出朵花来。
长孙无忌半张脸隐在殿柱阴影里,嘴角抿成僵直的线。
捧着诏书的裴寂,面皮抽搐得像风中残叶。
所有目光都焊在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
好个中山郡王,面皮厚得能挡箭矢。
前脚才将亲叔父捅成对穿的血葫芦,后脚便能面不改色骂手足相残者为禽兽——骂起自已来,倒比旁人更狠三分。
李世民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被冒犯的郁火灼得生疼,但此刻众目睽睽,不是教训这孽障的时候。
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在太极殿举行。
鎏金铜柱映着晃动的烛火。
敕封的唱名声一层层荡开:“擢秦琼为左武卫大将军……程知节领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恭任右武候大将军……”
李承乾立在丹墀之侧,身上还是郡王朝服。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中黑压压的冠冕,掠过藻井上盘踞的蟠龙,最后落在御座上那袭明黄身影。
若依着原本命数流淌的轨迹,李渊退位那场戏,绝演不成今日这般温吞无波的局面。
殿中气息凝滞如铁。
老臣垂首而立,笏板边缘被指节攥得发白;珠帘后隐约有环佩轻响,似夜风钻过重帷。
裴寂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漆色斑驳的木雕。
可那宽大朝服下肩背绷紧的弧度,却透出枯枝将折的僵直。
阶上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玄衣纁裳压着单薄身量,目光却像淬过冰的刀锋,缓缓刮过程咬金等人铠甲上未擦净的旧血痕。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令殿角铜漏坠下的水珠滞了半拍。
“……中山郡王李承乾,早闻睿哲,风姿峻整,仁孝纯深,立为太子。”
宣诏声尾音还在梁柱间震颤,他已应声出列。
躬身时瞥见御座上那道深晦的目光,像隔着雨雾望山的轮廓。
父子二人视线一触即分,殿中百僚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
成了。
跨出太极宫那刻,李承乾仰面任暮春柳絮扑满衣襟。
玄武门石缝里渗进靴底的血腥气,终于在此刻蒸腾成胸腔一股滚烫的灼意。
册典虽未行,甘露殿的朱漆门却已为他洞开——那里将是他的棋枰,他的战场,他亲手从尸山骨海里刨出的巢穴。
“末将敬君弘、吕世衡,奉陛下手谕,自今日起听凭太子差遣!”
两名武将甲胄未卸便疾步赶来,正撞见少年立在庭中指挥搬运箱笼。
夕阳将他侧影拉得细长,指尖划过之处,秦王府旧部默然穿梭如蚁。
“免了虚礼。”
李承乾未回头,只朝库房方向抬了抬下颌,“既是从鬼门关一同爬回来的,往后只管埋头做事。”
二人喉结滚动,抱拳的手势却已松懈三分。
待那百名玄武门守军混入搬运队列,院中顿时响起箱底摩擦青砖的闷响,沉重得像是要把地基碾出深痕。
又一道身影跪在了丹墀前。
薛万彻瘦得颧骨几乎刺破面皮,甲胄松垮垮挂着,俯身时锁骨在领口投下两弯深影。
李承乾合上手中账册,册页边缘将指尖压出一道白痕。
“孤既开口向父皇讨要你,便不会在意从前立场。”
少年声音平淡,像在点评今日天气,“各为其主的事,翻篇了。”
“谢殿下……宽仁。”
“宽仁?”
李承乾忽然嗤笑出声,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窜起,“如今长安城里,肯用这二字形容孤的,怕只你薛万彻一个。”
他不再看对方涨红的脸,目光落回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墨字。
库房金银被搬得只剩尘埃,账目干净得像遭过蝗灾的田垄。
少年舌尖抵住齿根,极低地喃喃:
“老子抢儿子家底,真够体面。”
薛万彻头颅几乎垂到石缝间。
暮色彻底吞没殿脊鸱吻时,李承乾独自立在渐暗的庭中。
远处隐约传来胡乐断续的呜咽,像野狼对着初升的月亮磨牙。
他缓缓吸气,春寒混着泥土腥气灌满肺叶——这长安城看似太平的暮色下,东边那些裹着羊膻味的马蹄声,怕是已踏碎了边关的薄霜。
薛万彻的指节抵在剑柄上,青玉扳指磕出细微的脆响。
殿内铜兽香炉吐出的烟丝笔直向上,却在太子话音落下时倏地一晃。
“骑兵?”
他将这两个字在齿间碾过一遍,才抬起眼,“东宫卫卒皆出自玄武门,纵使每月跨马挽弓,终究不是草原上滚出来的狼崽。
殿下,这不是换副鞍鞯就能成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况且养一支骑兵,耗费的银钱能把东宫的地砖都撬空。
陛下那边……”
李承乾没接话,只将掌心按在舆图边缘。
羊皮卷上,长安以北的山川脉络像一道道突起的疤痕。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薛将军,令兄若在此处,此刻该已算出
马队离泾州还有几日路程了。”
薛万彻脊背骤然绷紧,仿佛有冰水顺着铠甲缝隙浇下来。
他猛地抬头,却见太子已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被烛光拉得斜长的影子。
几乎同一时刻,甘露殿的寂静被硬生生撕开。
李世民手中那卷边关急报已被攥得变了形,纸缘深深勒进掌肉。
他盯着那几行墨字,瞳仁里像有火在烧。
颉利可汗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十余万骑,破泾州,抵武功。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箭镞,钉进他眼底。
殿内站着的不仅是秦王府旧人。
魏征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已笏板边缘磨损的漆面上;裴寂则盯着御案一角蟠龙纹的凹陷,喉结无声地滚动。
房玄龄的声音先响起来,又快又急:“长安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万余,若让胡马冲到城下……”
话尾没说完,但谁都听得出那弦外之音。
杜如晦紧接着开口,语调像在冰水里浸过:“兵要调,使臣也要派。
哪怕只为拖住他们南下的蹄子。”
他顿了顿,“各地府兵驰援的诏令,今夜就得发出去。”
没有一个人说“避战”
二字。
即便那些曾在东宫或太上皇麾下站过的人,此刻也只是将背挺得更直——坐在御座上的人是李世民,是那个带着玄甲军踏平半个天下的秦王。
世族私底下骂他弑兄逼父的唾沫能淹了朱雀街,却没人敢质疑他横刀立马时的决断。
真正让众人眉头锁死的,是另一件事。
次日朝会,当
南侵的消息像惊雷般炸开时,户部尚书崔民师出列的动作几乎带着踉跄。
他高举的笏板在殿柱反射的晨光里微微发颤:“陛下,太仓的米粟撑不过半月。
各州粮仓调运的文书……怕是追不上
的马蹄。”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去,像刀锋刮过青铜鼎器:“那就让它们追得上。”
崔民师深深躬下身,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金砖:“臣……遵旨。”
他袖中的手却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殿外传来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嚣,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像隐约的马蹄叩地。
崔民师退回朝班之际,另一道人影自百官中骤然踏出。
“陛下,”
兵部侍郎王铭的声音在大殿中荡开,“此番北狄南侵,绝非寻常劫掠。
臣观其兵锋所指,恐有觊觎中原社稷之祸心。
隐太子之乱方息,若让胡骑逼近京畿,长安人心必生动荡。
臣请调遣京畿兵马,拒敌于国门之外。”
李承乾静立丹墀之下,一身太子朝服垂顺如夜。
他目光掠过王铭低垂的冠冕——太原王氏的徽记在殿灯下泛着幽光。
不过片刻前,户部那位出身清河崔氏的尚书才以粮草不继为由,力谏不可兴兵。
此刻兵部侍郎便紧随而出,字字句句皆在催促天子亲征。
他几乎能听见这些世家大族心底的盘算:若李世民果真率秦王府旧部离京北上,与
战事胶着之时,便是长安宫阙再易主之日。
届时无论复位的太上皇,还是囚于深宫的隐太子遗孤,都不过是他们手中提线的偶人。
这李唐的江山,终将落入五姓七望织就的罗网。
殿中又陆续站出十余名官员,或出身高门,或与世家联姻。
他们昂首挺胸,言辞慷慨,仿佛天子此刻若不决意出征,便是畏敌如虎的庸主。
程咬金额角青筋暴起,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此时,李承乾向前迈出三步。
他朝御座躬身,衣摆在地面铺开墨色的涟漪:“儿臣请战。”
满殿慷慨陈词骤然冻结。
那些精心修饰的忠君面孔上,裂开细微的愕然。
“父皇身系社稷,当坐镇中枢以安天下。”
太子的声音清越如击玉,“儿臣既为储君,愿领东宫卫率北上,充作先锋参将。
只需父皇遣数员大将统军,足矣。”
魏征立于群臣之中,望着那个挺身而出的少年身影,眼底掠过深潭般的暗涌。
若此刻坐在御座上的是故主,若此刻站出来的……他闭目压下翻腾的思绪。
当年
铁骑踏破边关时,那位太子提出的方略是迁都避祸。
守成或可,开拓不足。
李世民指尖轻叩御案,目光如寒刃般掠过崔民师、王铭等人,最终落在儿子身上。”承乾,”
天子声音里压着千钧重量,“战事非儿戏。
一旦烽火燃起,天下初愈的疮痍,恐再遭荼毒。”
短暂的沉默如墨汁在宣纸上洇开。
“尉迟敬德。”
“末将在!”
李承乾垂眸听着那道与史册记载无二的任命——泾州道行军总管。
仅凭此部,击退来犯之敌或许不难,但要全歼
主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朝会散时,日影已斜过太极殿的九重台阶。
他刚踏出殿门,便见一道身影倚在朱柱旁等候。
少女身着玄色皮甲,腰肢被革带收得极紧,马尾高束的发梢在穿堂风里微微扬起。
殿下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
远处太极殿的玉阶下,几簇紫袍身影正缓缓聚散,像潭底伺机而动的暗藻。
他收回目光,唇角那抹弧度凉得硌人。”备妥了?”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散在穿廊风里。
身侧女子无声颔首。
乾英英垂首时,一缕鬓发扫过玄铁护腕——那是东宫暗卫首领才有的纹样。
甘露殿的朱门尚在十丈外,咆哮已撞进耳膜。
“……真当北疆烽火能勒住朕的咽喉?!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