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落魄的边疆伯爵从垃圾场崛起 > 第8章 三十骑士

恶魔潮过后的第十五天,三十名王子骑士迎来了他们在乌鸦领的第五次日出。
也是第五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从冰冷的泥地上爬起来。
“快!快!快!”
巴洛的声音在营地里炸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这个曾经的垃圾场拾荒者如今身兼数职——后勤总管、训练督导、情报收集员,以及艾尔·文莱特的传声筒。
“大人说了,半刻钟之内没站在训练场上的,今天的早饭取消!”
一阵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从帐篷里传出来,但没有人敢真的磨蹭。五天前,有两个骑士试图挑战这道命令,结果被艾尔罚去清理垃圾场的恶魔残骸——整整一天,没有手套,没有口罩,只有一把铁锹和堆积如山的腐烂尸体。
那两个人回来后吐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天没亮就站在了训练场上,比任何人都早。
从那天起,没有人再质疑艾尔的命令。
加雷斯·洛朗是第一个到达训练场的。
他不是因为怕被罚——他是想知道,这个比他小三岁的边境领主,到底能在三十天内把这三十个宫廷骑士练成什么样。
训练场设在城堡北侧的一片空地上,地面被平整过,铺了一层碎石子。场地中央插着三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用旧麻布缝制的人形靶。靶子上用红漆标出了七个位置——双眼、咽喉、心脏、两肋、脊椎。
这是艾尔规定的“七个致命点”。
“你们的剑术很好看。”第一天训练时,艾尔站在这些骑士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转腕、花刺、回旋斩——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在比武场上能让观众鼓掌叫好。”
他顿了一下。
“但在战场上,这些花架子救不了你们的命,也杀不了你们的敌人。”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断剑,走到最近的一根木桩前。
“战场上,你只有一次机会。你的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出剑的机会。所以,你的第一剑,必须是最后一剑。”
断剑刺出。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蓄力的前摇,只是简单直接地——刺。
剑尖没入木桩上标出的“咽喉”位置,穿透了麻布、穿透了填充的干草、从木桩的另一侧穿出。
艾尔拔出断剑,转身面对三十张表情各异的脸。
“七天之内,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出剑后零点三秒内刺中这七个位置中的任意一个。误差不超过一寸。”
“七天之后,换移动靶。”
“十四天之后,换活靶。”
没有人问“活靶”是什么。他们从艾尔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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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是三十个人里进步最快的。
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最高——事实上,他的剑术基础在这三十个人里只能算中等偏上。真正让他脱颖而出的,是他的态度。
他没有把艾尔的训练当成惩罚或羞辱。
他把它当成——一次真正的学习机会。
第三天,他已经能在零点五秒内刺中七个致命点中的五个。误差在半寸以内。
第四天,七个致命点全部达标。用时零点四秒。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他把时间缩短到了零点三五秒。
但他不满意。
“大人。”训练结束后,加雷斯找到了艾尔,“我的出剑速度卡在零点三五秒,怎么都提不上去了。您之前说,战场上只有一次机会——零点三五秒,够吗?”
艾尔正在检查一把从垃圾场翻出来的旧弩,听到这个问题,抬起了头。
“不够。”他说,“真正的高手,出剑到命中的时间不会超过零点二秒。”
“那怎么才能做到?”
“你的问题不在手上,在眼上。”
“眼上?”
“你在出剑之前,先用眼睛锁定了目标,对吗?”
加雷斯愣了一下:“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但你的眼睛锁定目标后,你的大脑会下意识地‘确认’一次——‘确认’目标的位置、距离、角度,然后才向手发出指令。这个过程,需要零点一到零点一五秒。”
“而真正的高手,跳过了这个‘确认’的步骤。”
艾尔站起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训练用的木剑,递给加雷斯。
“闭上眼睛。”
加雷斯接过木剑,闭上了眼睛。
“你的左前方,距离三步,高度在你的胸口。刺。”
加雷斯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出剑。
木剑刺穿了空气,偏离目标足有半尺。
“太犹豫了。”艾尔说,“再来。”
这一次,加雷斯出剑更快,但仍然偏离了三寸。
“再来。”
五寸。
“再来。”
一寸。
“再来。”
正中。
加雷斯睁开眼,发现自已手中的木剑正指在艾尔的胸口——准确地说,是指在他胸口那块霜纹钢胸甲正中央的寒霜骑士团徽记上。
“你……您让我刺您?”
“你的剑是木头的,伤不了我。”艾尔面无表情地拨开木剑,“刚才那一次,你没有用眼睛确认,而是用身体‘感觉’到了我的位置。你的耳朵听到了我的呼吸声和铠甲摩擦声,你的皮肤感觉到了我的体温和体味,你的直觉综合了所有这些信息,然后告诉你的手——‘往那里刺’。”
“这就是‘无眼之境’。当你的五感与直觉融为一体,你的出剑速度就会突破身体的极限。”
加雷斯沉默了很久。
“大人,”他终于开口,“这些……是谁教您的?”
艾尔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下一根木桩,开始检查上面的剑痕。
加雷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边境领主,比他小三岁,领地的总人口还没有他父亲庄园里的仆人多,穿着一件从垃圾场刨出来的破铠甲,用着一把断了半截的破剑。
但他教会了加雷斯——在宫廷里学不到的东西。
真正的战斗技巧。不是用来表演的,不是用来比赛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大人。”加雷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跟着您。”
艾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是已经跟着了吗?”
“不,我是说——训练结束后,我不想回王子殿下了。我想留在乌鸦领,做您的骑士。”
训练场上安静了片刻。
其他二十九名骑士正在远处收拾训练器材,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加雷斯·洛朗——北境排名第三的骑士家族之子,第三王子的贴身护卫骑士——主动要求留在乌鸦领?
这在王国的贵族圈子里,是闻所未闻的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艾尔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加雷斯,“洛朗家族不会承认这个决定。你的父亲会以你为耻。你的兄弟们会嘲笑你。你放弃的,是在王子身边飞黄腾达的机会。”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留下?”
“是。”
“为什么?”
加雷斯深吸一口气。
“因为您让我看到了——真正的骑士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是穿着闪亮的铠甲在宫廷里走来走去,不是端着礼仪剑在比武场上表演花哨的剑技,不是靠家族的姓氏和血统赢得尊重。”
“真正的骑士,是在垃圾场里也能爬起来的人,是用一把断剑也能斩杀恶魔的人,是带领四十三个人就能守住一座城的人。”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艾尔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留下来可以。”他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加雷斯的心跳加速了——他听出了这个句式。五天前,艾尔就是用这三个字对埃德蒙王子提出条件的。
“第一,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冲锋,你不能后退。我让你撤退,你不能恋战。”
“是。”
“第二,你留在乌鸦领的事,由你亲自写信告诉你父亲。我不替你说,埃德蒙王子也不替你说。你自已承担后果。”
加雷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第三——”
艾尔拔出断剑,插在加雷斯面前的地上。
“用这把剑,证明给我看。三十天训练结束后,如果你能接下我三剑,你就留下。接不下——”
“我就滚回王子身边。”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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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加雷斯·洛朗独自坐在城堡的箭塔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
他已经在纸上写了七八个开头,又全部划掉了。
“父亲大人,儿子不孝……”
划掉。
“尊敬的洛朗子爵……”
划掉。
“爸爸,我决定留在乌鸦领……”
划掉。
他烦躁地把羽毛笔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北境的星空比王都的更亮、更密、更干净。没有城市的灯火污染,没有宫廷的烟尘遮蔽,每一颗星星都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钻石。
“写不出来?”
加雷斯吓了一跳,差点从箭塔上摔下去。
艾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乎乎的草药茶。
“大、大人……”
“不用紧张。”艾尔在他身边坐下,把草药茶递给他,“我不是来检查你的家书的。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什么问题?”
“你真的想好了吗?留在乌鸦领,意味着你放弃了贵族圈子的一切。你的朋友会疏远你,你的敌人会嘲笑你,你的家族会把你从族谱上划掉。十年后,当你的兄弟们继承了家族的领地和头衔,你可能还是我手下一个没有封地、没有财产、只有一把断剑的穷骑士。”
“你想好了吗?”
加雷斯接过草药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和蜂蜜的微甜。
“大人,”他说,“您知道我在王都的时候,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照镜子。”
“照镜子?”
“对。照镜子,看自已的脸。然后问自已——‘加雷斯·洛朗,你今天要做什么?’”
“答案呢?”
“答案永远是同一句话——‘做你父亲让你做的事,说你母亲让你说的话,对你哥哥弯腰,对王子微笑。’”
加雷斯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但在乌鸦领,不一样。这五天,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那个我,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在笑。”
艾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加雷斯手中。
那是一枚徽章——寒霜骑士团的徽章。冰蓝色的底色上,刻着一把断剑和一顶王冠。
“这是……?”
“寒霜骑士团的重建计划。”艾尔说,“一个月后,乌鸦领升格为侯国。同时,我会向王国申请重建寒霜骑士团。你——加雷斯·洛朗——将是骑士团的第一名成员。”
加雷斯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大人……您……”
“你不是想成为真正的骑士吗?”艾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寒霜骑士团,只收真正的骑士。”
“三十天的训练结束后,如果你能接下我三剑,这个骑士团就有了一位副团长。”
他转身走下箭塔,留下加雷斯一个人坐在星空下。
加雷斯低头看着手中的徽章。
冰蓝色的底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断剑与王冠的图案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他拿起羽毛笔,重新铺开羊皮纸。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父亲大人:
这是我写给您的最后一封信。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洛朗家族的儿子,不再是第三王子的护卫骑士。
我是加雷斯——乌鸦领的骑士,寒霜骑士团的副团长。
请不要为我担心。我终于找到了自已想走的路。
不孝子,加雷斯敬上。”
他吹干墨迹,将羊皮纸折好,塞进信封。
然后,他拿起那把训练用的木剑,走出箭塔,走向月光下的训练场。
三十天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他要做的,是让自已配得上那枚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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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堡书房。
艾尔坐在烛光下,面前摊着一本从垃圾场翻出来的旧书——那是一本关于观星者文明的残卷,书页已经发黄发脆,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关于“永恒囚笼”和“源质封印”的记载。
他正在试图破解空洞中那些符文的含义。
但进展缓慢。
不是因为他不聪明,而是因为——他的手开始不听使唤了。
右手小指和无名指,在今天下午的训练中出现了三次不自主的抽搐。每次抽搐持续不到一秒,但力度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指的肌肉里跳动。
【精神污染度:36%→37%】
【恶魔化程度:11%→12%】
又增加了。
他没有使用黑戒的力量,没有激活恶魔感知,甚至连魔晶矿都没有碰。但污染度和恶魔化程度仍然在稳步上升——每天大约增加0.2%到0.3%。
按照这个速度,他还有大约四到五个月的时间。
四到五个月后,污染度就会突破50%的临界点。
到那时,他会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在四个月内找到“银剑”塞德里克。
他拿起羽毛笔,在勘探图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第十五天。污染度37%。恶魔化12%。训练进度:加雷斯可接住我半力一剑。矿脉产量:日均三百斤原矿。空洞封印:无明显变化。
寻找塞德里克——优先级上调至最高。
他放下笔,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举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烙印。
烙印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上方两寸的位置,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密集。在黑暗中,它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他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左手盖住了它。
不到时候。
他想。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