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枫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细微动静。
他听见瓷瓶被拿起,瓶塞拔开,丹药吞下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但稳,跟了上来。
杨枫没回头。
他走得不快,但专挑干净地方走。
路上有血污,他绕开。
有断刃,他踢到一边。
有碎石,他踩平。
江玉燕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瓷瓶,指尖发烫。
丹药入腹,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药效,她从未见过。
“公子……”她开口,声音放软,带着颤,“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杨枫没回头:“顺手。”
“公子要去哪?”
“与你无关。”
“那……公子能否收留我几日?”江玉燕眼眶一红,“我家人被林党杀了,我无家可归……我只是弱女子,公子可否帮我一下……”
杨枫忽然停下,转身看她。
江玉燕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柔弱模样。
“你家人死……”杨枫说,“跟你装死有什么关系?”
江玉燕僵住。
杨枫看着她,目光平静:“呼吸平稳,气血充足,指甲缝里藏毒针。你这样的弱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被拆穿了。
江玉燕脸色白了又红。
她盯着杨枫,指尖摸向袖中毒针,又松开。
打不过。
这人刚才废柳青青那一剑,她看得清楚。
先天境,至少。
她这点毒术,偷袭或许能成,正面硬碰,死路一条。
她深吸口气,忽然不装了。
腰挺直,脸上柔弱收得一干二净,只剩冰冷警惕:“你看出来了,为什么还救我?”
“看你顺眼。”杨枫说完,补了一句,“比那些哭哭啼啼的顺眼。”
江玉燕愣住。
“丹药是报酬……”杨枫转身继续走,“你装得不错,让我看了场戏,不白看。”
江玉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夸奖?
她摇摇头,快步跟上去。这次不装柔弱了,脚步利落,但依旧跟在杨枫身后半步。
“公子?”她又开口,声音正常了,清冷冷的,“你要去对付林党?”
“嗯。”
“为什么?”
“他们吵我睡觉。”
“……”
江玉燕又噎住了。这理由,她没想到。
两人走出镇子,天色渐暗。
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往东,一条往北。
杨枫停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江玉燕。
“你跟着我,想报仇?”
江玉燕点头,毫不掩饰:“是。”
“凭你袖子里那几根针?”
“够杀几个小喽啰。”
“然后呢?”
“然后……”江玉燕抿唇,“能杀几个是几个。”
杨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
“江玉燕。”
“嗯。”杨枫点头,转身往东边走,“跟上,别掉队。”
江玉燕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公子答应带我了?”
“没答应……”杨枫头也不回,“路是公家的,你爱走哪走哪,我管不着。”
江玉燕嘴角弯了下,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渐浓的暮色。
暮色渐浓,山路难行。
杨枫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赤脚踩在碎石上,却像踩在平地。
黑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玄铁重剑倒提在手,剑尖偶尔点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江玉燕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距离。
她不再装柔弱,但也没完全放开。
脚步刻意放轻,呼吸控制得平缓,眼睛却一直盯着杨枫的背影,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古墓守墓的?
可哪有这么年轻的守墓人。
先天境修为?
杀林党的人眼睛都不眨,却会救一个装死的陌生人。
矛盾。
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仿佛先天嗜杀如命,又跟慈悲心肠结合在一起。
分外违和。
“公子……”她轻声开口,试探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杨枫没回头:“不知道。”
“不知道?”
“走到哪算哪。”
“那……公子是哪里人?”
“古墓。”
“古墓?”江玉燕眨眨眼,“终南山那个古墓?”
“嗯。”
“听说那古墓千年未开,公子是……守墓人?”
杨枫脚步顿了下,侧过脸看她:“你话很多。”
江玉燕闭嘴了。
但她没停多久。
走出一段,她又问:“公子刚才废了柳青青的修为,不怕林党报复?”
“怕就不废了。”
“林党在东域势力很大,暗卫里林字营就有一百多人,还有后天圆满的统领三个,先天境的长老一位……”
“所以?”
“所以公子一个人,会很危险。”
杨枫终于停下,转身看她。
暮色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却很亮,像深井里的水。
“你是在担心我,”他问,“还是在试探我?”
江玉燕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担心,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最后她低头,轻声说:“都有。”
杨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身继续走。
“跟上。”
江玉燕连忙跟上。
这次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杨枫的脚上。
赤脚,走在碎石路上,却一点事没有。
甚至走过一处尖锐的石片时,他还抬脚,把那石片踢到路边。
踢的方向,正好是她要走的路。
江玉燕心里动了下。
她看向前面,路上有几处血污,是之前林党爪牙留下的。
杨枫走着走着,忽然拐了个弯,绕开了。
绕开的路线,正好给她留出一条干净的小径。
他不是故意绕开。
江玉燕告诉自已。只是巧合。
但接下来,她看见杨枫走过一处水洼,明明可以直接跨过去,他却往旁边多走两步,从干的地方绕过去。
绕过去后,还回头看了一眼。
很快的一眼,几乎察觉不到。但江玉燕看见了。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笑什么?”前面传来杨枫的声音。
江玉燕连忙收敛:“没、没有。”
杨枫没再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天彻底黑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勉强能看见路。
前面是个斜坡,碎石很多,江玉燕走得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