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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睡到一半，身下忽然一热。
还没来得及出声，第一波疼痛便从后腰开始碾过，疼得我眼前发黑。
厢房的稳婆一窝蜂地进来，打头的陈嬷嬷最有经验，掀开被子看了看，又伸手探了下。
「啧，才开了一指，头胎嘛，慢得很，娘娘且熬着吧。」
小梨端了参汤来，喝了两口，胃便顶得翻江倒海。
陈嬷嬷慢悠悠地说，吐了好，吐干净了才好生。
祖母确实说过，头胎慢，急不得。
可祖母还说过，真正有经验的稳婆，会守在旁边，隔一会儿探一回，摸肚子，听胎心，教怎么喘气。
这个老虔婆只探了一次，此刻竟然优哉游哉地坐在外间喝茶！
其余几个嬷嬷缩着脖子，只敢看她的眼神行事。
小梨被支去烧水，小萍被支去煎药。
这里离正殿只隔一道门，这么大的动静，元行简会不知道吗？
如果他要我死，不必绕这个弯子。
那是德妃，还是贤妃？
小梨端着热水进来了，我嘶声喊：
「小梨！」
陈嬷嬷皱眉，几步挡在屏风前：「娘娘莫急，产房污秽，您听老身的，省些力气」
小梨听出我的急切，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陈嬷嬷的脸上：
「老东西！再敢拦我，我要你老命！」
床榻上，我忍着宫缩贴近她耳边：「让小顺子去找陛下…就说我快撑不住了…」
「小萍…去请太医」
阵痛又碾来，汗水淌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小梨回来得很快，给我舌头下含了参片。
「娘娘，西北急报，陛下和几位大臣在御书房议事，谁都不见。」
「太医院有两个值夜的，都已经赶了过来，这二人只会些头疼脑热的病。」
「主子，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陈嬷嬷幽幽叹了口气，好似早就知道。
「娘娘啊，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陛下不在，太医不来，您若再不听话，吃亏的是娘娘自己。」
小梨霍地站起，当机立断：
「小顺子！把这老刁奴给我拖出去！堵上嘴！看她还能不能嚼舌根！」
「你敢！老身是陛下指派的，娘娘不让老奴碰，若出了什么事，老奴可担待不起！」
小顺子已经冲进来了。
陈嬷嬷还要嚷，被汗巾子一把捂住嘴，拖了出去。
产房里安静下来。
剩下两个稳婆跪在角落里，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地砖里。
我咬着牙说：「你们都不是傻子，陈嬷嬷是谁的人，你们比我清楚。」
「我死了，你们分银子。我不死，你们猜，陛下会放过谁。」
小梨接过话：「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等陛下处理完政事，第一条便是拿你们儿子和孙子的狗命。」
两个婆子已有些怕了，我声音放缓：「你们谁把这孩子好好接出来，陈嬷嬷的事便与她无关。」
「陛下面前，我只认功劳，赏银千两，荣华加身。」
两个稳婆对视了一眼，终于慢慢起身。
一个去烧热水，一个跪在床前，手在热水里烫了烫。
孙婆子的手在肚子上摸了摸，脸色变了。
「娘娘胎位不正，老奴先替您正胎，娘娘疼也得使劲。」
所有的力气都往下沉，身子像被人从中间撕开。
屎尿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娘娘使劲啊！头出来了！」
荣华富贵，贵妃冠服，这些东西飘在眼前，碎成一片一片。
身子松下去之前，我在想，当男人真好。
身子一挺，抖两下，剩下的便全是女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