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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珂满月时，周家倒台的消息轰轰烈烈传来。
墙倒众人推，御史台的折子堆了半人高。
卖官卖爵，私贩盐铁，连通敌的蛛丝马迹都查出来了。
元行简一件件看，一条条批。
成年男丁一概赐死，女眷没入船舫。
清流之首，簪缨世家，一夕之间灰飞烟灭，连个渣滓都没剩下。
赐白绫的旨意传到长乐宫时，周岚顷自己摘下了冠子。
白绫叠得整整齐齐，她站起来，裙摆扫过门槛。
嬷嬷们想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等追出去，她已经跑过了甬道，青丝委地，被风扯成一面旗。
嬷嬷们追上来，七手八脚把她按住。
她挣扎着，指甲刮过地面，留下两道血痕。
「元行简！你出来！我要当面问问你！」
「我三岁握笔，五岁成文，十四岁隐性考中进士，却当不得官，一笔写得出策论，却上不得朝！」
「到如今，你还要我输给这两个村姑。」
「凭什么！！凭什么！！」
几个嬷嬷拽得满头是汗，几乎按不住她。
传旨的太监慢悠悠踱过来，朝地上扫了一眼：「还拉扯什么，就地解决了吧，省得污了陛下的耳朵。」
白绫哗地抖开，几个嬷嬷手忙脚乱地往她脖颈上一绕，绞得死紧。
破碎的声线从风箱中溢出，带着不甘：
「凭…什…么。」
传旨的太监弯腰探了探鼻息，把白绫团了团拢进袖子里。
「得嘞，抬走。」
太监来复命时，元行简正抱着女儿。
小小的婴孩躺在他臂弯里，咿咿呀呀攥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哄着玉珂，漫不经心道：「既然她这般想要风骨，也不必葬了。」
「熬成油灯，赐给翰林院的学子掌灯，让她夜夜看着文章策论，也算朕成全了她。」
太监身子抖了抖，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怀里的孩子恰在这时候睁开了眼，乌溜溜的瞳仁转过来。
元行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灵昭，你看！念珂会朝着朕笑了！」
我也笑了，伸手去碰她的小脸：「陛下是她爹爹呀。爹爹的气息，她认得的。」
「真的？」他追问。
「当然啦。臣妾小时候，祖父抱臣妾，臣妾也笑。祖母说，那是认得自家人。」
他笑得开心极了，眼中只有初为人父的笨拙与欢喜。
朝堂上杀伐果断，一张口便处死周家满门的帝王，像是从未存在过。
念珂笑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被乳母抱走去喂奶。
我伤了身子，这一个月来几乎没下过床。
他走过来，把我整个人拢进怀里：「灵昭，你辛苦了。」
龙袍上沾着念珂的奶香，暖烘烘地裹住我。
我阖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都是臣妾甘愿的。」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一下一下拍着：「睡吧，朕哄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