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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宫内,念珂睡在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
「阿娘今日去蓬莱宫这么久,是跟德妃娘娘说什么了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念珂,阿娘问你。」
「一个跟你不相干,甚至从前有些敌意的人,忽然要帮你,你会怎么想?」
她仔细想了想:「小顺子替念珂跑腿,念珂要谢他一碟点心,夫子教念珂写字,要念珂每日交三张大字,谁都不是白白替人做事的。」
我鼓励道:「对,都不是白来的。你能想到这里,很好。」
她望着帐顶,睫毛一扇一扇的,忽然翻过身来。
「念珂明白了,是德妃娘娘给阿娘许了好处吗?」
我说:「不是好处,是诱饵。」
德妃今日说的这些,不过是障眼法。
她要的从来不是浪花死。
浪花死了,不过少一个争宠的妃嫔。
她要的是浪花生下皇子,然后元行简死。
皇子一登基,她便是辅政太后,冯家便是拨乱反正的忠臣。
可元行简怎么死?总得有人杀。
谁杀?武灵昭杀。
弑君的妖妃伏法,冯氏护着幼主登基,史书上记的是她冯琼英的忠肝义胆。
而我抱着那个孩子被推出去的时候,武家满门便是替罪羊。
念珂还太小,可她已经知道,谁都不是白白替人做事的。
知道诱饵底下是钩子,咬住了便拔不出来。
「阿娘。诱饵念珂不吃,阿娘也不吃。」
我把她抱紧了些:「念珂,你要记住,诱饵不是不能吃,是要吃得值。」
「有的诱饵被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剩,有的诱饵,咬钩之前,便先想好了从哪边脱身。」
「阿娘是说,诱饵也可以反咬一口?」
「不是反咬。是选。」我循循善诱。
「如果面前有两个诱饵,一个给你铺路,一个给你许诺,你选哪个?」
她想了很久:「那就选…选必赢的那一个!」
「那谁是必赢的?」
她犯了难,我笑了笑:「这宫里头,谁站得最高,谁便是必赢的。」
「阿娘!我知道了!」
「嘘——知道了就放在心里,事以密成,因语泻败,知道了吗?」
念珂捂住嘴巴,眼神圆溜溜地看着我,重重点头。
我轻笑一声,吹了烛火,哄她睡了。
德妃想让我成为一个被逼到墙角,无可奈何下,只能选择为她操鞭子的刀。
她以为我还是九年前初进宫时,唯唯诺诺的小妃嫔。
没人脉,没地位,犹如后宫的一叶浮萍。
九年了,她怎么还看不清楚。
她的冯家被拔了权势,一日不如一日。
我身后的武家虽然升得缓慢,可步步都在往重要的地方安插。
这些高傲的世家啊,不过是有幸站在风里,便以为风是来捧她们的。
可风只是路过,顺便把站不稳的人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