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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生产那日,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惨叫声从门缝里挤出来,稳婆端着血水进进出出,元行简在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甬道外,悄无声息出现银灰银甲,是西北大营的甲胄。
几声闷哼传来,朱红染雪。
为首之人举着火把,将银甲军拦在门外。
屋内的惨叫还在持续,元行简看着台阶下的人,挑眉道:
「哦?冯大将军。」
冯朔将火把往身旁的侍卫手里一递,拍了拍掌心的雪沫子。
「大将军?臣还是大将军么?不是早被陛下革了职,罚去守城门了么。」
元行简蹙眉:「冯朔,你犯的错自己清楚。克扣军饷,虚报战功,哪一条都够朕杀你一百遍。」
「那陛下可知西北大营的将士,有多少人冬天还穿着单衣?他们的军靴破了洞,雪灌进去,脚趾冻掉了,拿针缝一缝继续行军。」
「臣问户部要银子,户部说军饷已拨。银子呢?都拨到那些清流口袋里去了,臣不克扣,将士们便要冻死在大雪里!」
火光映在他脸上,颧骨上的旧疤有些狰狞。
他又道:「虚报战功,是陛下不想看到臣功高震主,怕西北大营的将士只认冯朔,不认天子,就连臣的妹妹,也要匍匐在两个贱人脚下。」
雪沫子扑在脸上,正殿又传来惨叫。
产婆端着血水出来,看见这番景象,吓得膝盖一软。
「陛下…姑娘胎位不正,孩子的脚朝下,保大还是保小…」
冯朔笑了,替元行简回答:「随便。」
元行简挑眉:「哦?不保小?」
冯朔望着廊角阴影:「不管保大保小,生儿生女,最后都会是儿子就是了。」
「妹妹,你说是不是?」
阴影处的德妃穿着宫装,怀中抱着襁褓,笑意盈盈地走来。
「就是说呢,小皇子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么。」
看着配合无间的兄妹俩,元行简轻笑一声:「不错,有些头脑。」
「隐藏了这么久,连周家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德妃嗤笑:「周家蠢就蠢在太清高。」
「周岚顷以为自己满腹诗书,便能把所有人都算进去。她算来算去,算漏了一样,陛下心里那个人,从来只有胡玉珂。」
「死了的胡玉珂,也是胡玉珂。」
她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与身后的银甲军融在一处。
「元行简,给了你太多机会了。你若是对冯家好一些,哪怕收了兵权,给个体面的爵位都行,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我们兄妹俩用完就扔。」
「所以你们要反?」元行简挑眉。
冯朔将火把往雪地里一掼,火焰矮了一截,又窜起来。
「不然呢?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从北狄到漠北,身上三十七道疤,每一道都是替你元家天下挨的。」
「今日老子今日便要做一回摄政王。兄弟们——」
他扬起手。银甲军的刀齐齐往上抬了一寸。
「先冲锋者,封万户侯!」
「慢着。」
元行简看向身后的银甲军:「冯朔,你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可曾替你身后这些兄弟想过没有?」
冯朔的胳膊悬在半空:「你什么意思?」
「朕且问你,你每到一处地方便大兴土木建宫殿,你是替谁盖的?你行宫里的妻妾,每人头上戴的东珠步摇,是你拿谁的卖命钱换的?」
「到底是朝廷克扣了军饷,还是你根本没把跟着你的弟兄当人!」
银甲军内起了骚动。
冯朔着急道:「你血口喷人!」
元行简转向银甲军:「朕让你们收降,你们屠城,朕让你们安抚百姓,你们抢掠。你们替冯朔卖命,冯朔替你们瞒报,你们以为这是兄弟情深。」
「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今日能拿你们的命换万户侯,明日便能拿别人的命换你们的命。他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会把你命当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