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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雪落进刀刃里,慢慢染淡了朱红。
他又转向一旁的德妃:「冯琼英,朕问你,入宫十年,朕可曾苛待你?」
「古往今来,有哪个嫔妃能在甬道骑马,鞭子一甩就可以随意鞭死一个宫人。」
「朕纵容你,是因为对你自觉亏欠,你的天地不该是四方宫墙,朕给不了你西北,便给你一面墙,让你挂满你的弓鞭。」
「你不但不懂,还要日日在灵昭面前拱火,指望她替你出去挡刀,是也不是?」
德妃的脸色变了:「你知道了什么?」
元行简瞥了一眼产房:「你们费心找了几年,才找到这么个假货,付出的代价不小吧?」
「送上门的东西,朕不玩儿白不玩儿。」
「元行简,你真卑鄙!」
「承让承让。」元行简啧啧嘴。
「你们既要名,又要权,算来算去,以为朕是你们的猎物。可你们忘了。」
「猎人走进陷阱的时候,手里是端着弓的。」
冯朔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朝着身后的银甲军吼道:
「兄弟们别听他的!今日不反,明日便是咱们的人头落地!」
他拔出玄刀,铿锵一声:「剁一条胳膊,封千户侯!摘一颗头颅,封万户侯!杀!」
厮杀声从甬道接连传出,太极殿门打开,黑压压一片铁甲。
元行简揉了揉眉心:
「蠢货,你们出现时,朕连眉头都没皱,你们就该小心了。」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
「杀了,不必留活口。」
远处传来更轰鸣的兵甲声,将冯朔带来的人马尽数包抄。
元行简退回了殿内。
左耳是妇人生产的惨叫,右耳是刀刃插进甲胄的闷响。
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敲打节拍。
就好像门里门外,都只是一出哄他开心的戏码。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稀了,血腥气顺着窗隙钻进来,和产房里的血腥气混在一处,分不清是哪一边的。
殿门打开,武灵钧站在门外,铠甲染血。
「陛下,逆党已全数伏法,一个不留。」
敲打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没有睁眼,点了点头。
产房的门帘也在此时掀开了,我抱着襁褓走出来,裹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
不哭不闹,是个女儿。
他看了一眼,摆摆手,让武灵钧退下。
「灵昭。朕给你机会,不是让这个孩子出生的。」
我咬着唇:「可这是陛下的孩子。」
他没看孩子,走到我面前,眼中试探尽褪。
「灵昭,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我摇摇头:「都赖陛下抬爱。」
稳婆颤颤巍巍出来了,跪在地上发抖:「陛下,浪花姑娘血崩了。」
「胎儿过大,撑坏了母体。老奴用了止血散,还是止不住,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知道了。」
产房里传来微弱的叫喊:「阿简…阿简…」
外头的雪停了,元行简无动于衷。
我忍不住道:「陛下不去看看吗?」
襁褓里的婴孩忽然蛮横地哭起来,他扫了一眼,面无波澜。
「不必了,一个赝品,价值到了尽头,还有看的必要吗?」
浪花死了,从屋里抬出去的时候,元行简看也没看。
只是淡淡吩咐:「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换了,脏。」
我不明白。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痴情,又这么无情。
他把胡玉珂刻进骨头里,连带着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镀了一层金。
活生生的浪花站在他面前,他却只把她当做鱼饵,钓那些以为能趁虚而入的蠢货。
蓝田烽燧密布,临潼驿路封锁。
可抵达安宁宫的信却从未延误。
灵钧的信中闲话家常,句句藏机。
只要家书还能收到,这就说明,他仍需要一个能看清他意图的人。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盟约。
只需要站对位置,便可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