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时,姜婉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裴晏野,别让他再受伤。
皮肉被烈火熊熊炙烤,她只是闷哼一声,把裴晏野僵滞的身体推开。
意识昏沉,好像自己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宫殿里,太医院的人又跪了一地。
姜婉笙面无血色地躺着,气息微弱。背上伤口虽然已被妥善处理,但爆炸时脏腑所遭受的冲击十分严重。
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异于常人的意志力吊着。
黑暗里,她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时她还未登基,作为公主被太子设计,身陷北境重围。
箭矢穿透肩胛,鲜血染红银甲,视线因失血和寒冷逐渐模糊。
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终止在这里。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重重敌阵,手中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是少年裴晏野。
他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亮得惊人,毫不犹豫地将她从尸山血海中背了起来。
“公主殿下,别怕,我带你杀出去!”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宽阔后背传来的体温,能听到他沉重的脚步。
那段逃亡路奔走了整整三日,他却从未想过放下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少年,动了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
画面一转,姜婉笙身着龙袍坐在至高宝座上。
脚下是跪拜的群臣,里面有无数双眼睛藏着不甘与怨毒。
登基之初,政局不稳,她手段雷霆,铲除异己,杀了一批又一批人。
有一次,她疲惫地按着眉心,忽然问侍立一旁的裴晏野。
“裴晏野,你说,朕是不是变成了暴君?”
那时的裴晏野已褪去少年青涩,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心疼。
“陛下,公主与皇帝,肩上担子不同,行事自然不同。您做的,是为了江山稳固。”
她看着他,追问:“那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站到朕的对立面呢?”
少年郑重地回答:“我不会离开陛下。无论如何,我都站在陛下这边。”
可他还是走远了。
为了平衡朝堂,姜婉笙将一个个陌生的男人充纳后宫。
英俊的,顽劣的,有家世的,有才情的。
每一次圣旨下达,她都会下意识留意他的反应。
裴晏野什么也没说,偶尔回京述职,也礼数周全,眼神平静。
可她就是感觉得到,裴晏野在伤心,在难过,在想办法一点点把自己抽离出去。
他在她面前,笑得少了,话也少了,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渐渐蒙上了臣子该有的恭谨与疏离。
她恐慌,继而恼怒。
凭什么!
她是女帝,应纳后宫理所应当!
裴晏野凭什么敢远离她!
这种失控感越来越重,让她开始刻意冷落,寻衅挑错。
只是为了将他拉到深宫,想把他变成只会依附自己、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模样。
画面越来越快。
有时裴晏野在被剥衣鞭打,有时是他十指钉穿、在钉床上血肉模糊。
有时又是红烛高照,她掀开盖头看见少年满脸的欢喜:“陛下,晏野来娶您了。”
“晏野”
姜婉笙喃喃着,猛地醒来。
贴身女官差点哭出来:“陛下,您醒了!”
姜婉笙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急迫地扫过寝殿每一个角落。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道身影。
“皇夫呢?”
殿内死寂一片。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比背上的伤口更让她战栗。
姜婉笙挣扎着想要坐起。
禁军统领扑通跪下。
“陛下,爆炸发生时极度混乱,皇夫在混乱中不见踪影。禁军已经全程搜寻,尚未找到。”
姜婉笙低低笑了起来,带着意味不明的自嘲。
“晏野,你竟然又走了?”
她用命去护着的人,在生死未卜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下她走了。
心痛吗?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甚至还有些许的后悔。
在梦中重温过往点滴时,那迟来的钝痛几乎将她淹没。
她确实错了,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他,不该任由嫉妒和掌控欲吞噬理智,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可是晏野,你说过不会离开朕的。
姜婉笙缓缓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你心里明明有朕。
你只是被朕逼得太狠,伤得太重,暂时迷了路,对不对?
你逃不掉的。这天下都是朕的,你能逃到哪里去?
无论天涯海角,朕一定会找到你。
就在这时,一名大臣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陛下,北境急报!裴老将军声称陛下逼害其子,残害忠良,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