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峙。
姜婉笙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三万精兵黑压压的旌旗。
对面，裴家军阵列森严。
最前面是白发如雪的裴老将军和一身缟素的裴策安，以及面容沉重的长公主姜婉如。
没有他要找的人。
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姜婉笙冷声：“裴老将军，裴家世代忠良，今日举兵，是要反了不成？”
回答她的是裴策安赤红的双眼和愤怒的喊声。
“姜婉笙！你也知我裴家世代忠良，忠于君上？晏野更是自你还是个不受宠的公主的时候就追随你，为你出生入死。他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折磨他至此？”
姜婉笙眼神暗了些，翻身下马，不顾禁军阻拦一步步走向阵前。
“你说的朕都知道，朕伤害了晏野，废了他武功，让他受了些折辱。这些朕都认。”
裴策安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你认有什么用！我弟弟他——”
姜婉笙打断他：“但是朕会补偿他。朕已经封晏野为皇夫，散尽男妃。从今往后，他想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
裴策安笑得比哭还难看。
“补偿？姜婉笙，你拿什么补偿？我弟弟自幼的梦想便是策马扬鞭、保家卫国，你却亲手将他从将军变成侍卫，让他在百官面前受尽折辱，废了他二十二年的武功！”
“现在说补偿，晚了！”
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痛都砸在姜婉笙脸上。
姜婉笙脸色沉下去：“朕不想与你们废话。让晏野出来，朕亲自与他说。”
一直沉默没有开口的裴老将军终于看向她。
“陛下，晏野不在这里。”
姜婉笙皱眉：“他在哪？”
裴策安眼神中的恨意忽然让姜婉笙心里一沉。
“晏野不在了。”
风忽然停了。
姜婉笙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裴策安一字一句：“我说，我弟弟死了。他被你废了武功，没了自保之力。独自离京的路上遭遇山匪，那是你当年登基时他为你剿灭的山寨余孽。晏野他连跑都跑不动。姜婉笙，你满意吗？”
姜婉笙一动不动。
“不可能，晏野不会死的。”
后面裴老将军和裴策安在说些什么，姜婉笙一概听不到了。
她翻身上马，留下主力军队，带着精锐离开。
“搜山。”
姜婉笙在三天后找到那个山寨。
围攻一个山寨对禁军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她踏着血泊走进去，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直到搜索到最后一个屋子。
土炕上铺着杂草，十分乱，看出来打斗的痕迹。
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一柄带血的玉冠和沾着血迹的衣料。
她认得他们。
那是裴晏野常年佩戴的玉冠。在军中习惯了束发，那玉冠是他及冠时她亲手所赠。那时他很开心，说最喜欢这样简单但是大方的样式。
而衣料已经破了，沾着泥污和血迹，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
身后，山匪似乎看出了她在意什么。
“大王饶命！前些天是有个落单的男人，长得极俊，就是病歪歪的。兄弟们本想给他个痛快，替当年死在他手里的寨主报仇。没想到那男人性子烈得很，挣扎得厉害，自己撞了山崖，尸首掉下去，找不到了啊！”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就动了手！没来得及动刑，他就撞崖了！”
姜婉笙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山匪松了口气，以为这条命保住了。
下一秒，姜婉笙抽出佩剑，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黏腻，她手里还攥着那件染血的衣袍。
天忽然下起雨，瞬间浇透了她的龙袍。
她就那样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乌紫，身体在发抖。
侍卫意识到什么：“陛下！您蛇毒发作了！”
姜婉笙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怎么都止不住。
真奇怪。
当初在万蛇洞被咬的时候，也没这么疼。
她把玉冠贴在心口的位置，雨水混着血水渗进伤口，痛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一遍遍想着裴策安的话。
被你废了武功，毫无自保之力，他连跑都跑不动。
姜婉笙忽然弯下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栽进泥泞里。
“陛下！”
“晏野朕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