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姜婉如带领北境的裴家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每到一城，守城的将领就早早打开城门，像是都提前收到了命令。
他们直到大破京城都没有再见到姜婉笙的身影。
姜婉如策马入宫，直接去了承乾宫。
空的。
她又去了养心殿。
也是空的。
总管女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长公主殿下，陛下早就不在宫中，只留了话，说是让您安心入主，她”
“她什么？”
“她说她去接皇夫回宫了。”
姜婉如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外冲。
长公主府。
裴晏野自从大典逃走后，策马狂奔出城，却不想半路被山匪截杀。
那是姜婉笙当年登基时他剿灭的山寨余孽，认出他想要报仇。裴晏野武功尽失，无力反抗，拼死滚下了山坡。
姜婉如的人马正好赶到，将他救下。
可是他还是摔得太重，再加上假死药的余毒未消，一直昏迷不醒。
裴策安和姜婉如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对外却宣称他已经身死。
他已经昏迷了二十日。
姜婉如请遍了名医，所有人都摇头。
“这位公子身子亏损太过，又遭重创，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裴晏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伤口在发炎，高热退了又来，来了又退。
府里的大夫进进出出，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人却始终没有醒透。
府里只有侍卫和精兵把守。
这天大夫照例来把了脉，叹着气摇头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一身黑衣的女人，从后门进了府。
姜婉笙全然没有擅闯府邸的恐慌，她走得很慢，而满京城几乎已经贴遍了搜寻她的告示。
然后她终于锁定房间，推门进去。
姜婉笙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低头看着那张脸。
瘦了。
瘦了很多。
脸颊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下有青黑的痕迹，是长久昏睡留下的。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侧，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裴晏野没有醒。
姜婉笙坐在床上，慢慢把他瘦削的身体抱起来，小心翼翼。
她从怀里取出了那株通体血红的还魂草制成的药，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把碗沿凑到他唇边。
“晏野，喝药。”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裴晏野没有反应，药汁沾湿他的嘴唇，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腾出手，用拇指擦去那些药汁，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
“喝了就好了。喝了就能醒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喂，直到碗底见空。
姜婉笙却没有把他放回去，就这样抱着，贪恋此刻的温暖。
已经不记得多少时日她没有好好见过裴晏野，与他安静地待在一起了。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做那些错事，他们是不是也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她想。
良久，姜婉笙低声笑了起来，慢慢抵住他的额头。
“晏野，你要醒过来。我找了你好久，我知道，晏野哥哥最是坚韧顽强，绝不会轻易去死。”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又动了。
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姜婉笙，别过来”
“滚开！我不要喝药！”
梦里的裴晏野似乎又在经历那惨绝人寰的痛苦，声音带着挣扎。
“我不爱你了！放我离开！不要带走我的武功！”
姜婉笙抱着他，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视线慢慢模糊，脸上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