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法理解的存在。下车,可能比留在车上更危险。
“也许……”苏小雨犹豫着说,“也许我们不需要帮它?它只是个木偶,还是个诡异……”
“但它会一直纠缠我们。”林夜说,他看向躺在地上的木偶,“只要它还在车上,它就会继续找人带它下车。下一个被问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那怎么办?”
林夜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公交车继续行驶。窗外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远处有建筑的轮廓,但那些建筑都扭曲变形,像是噩梦中的景象。
时间流逝。
距离第四站,还有大约三分钟。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哭泣妇女,突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嘴唇上的黑色口红已经几乎完全褪去,变回了原本的暗红色。她的眼睛再次开始流泪,暗红色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怀里的布偶,也开始轻微震动。
红裙女人皱了皱眉,从小手提包里又掏出口红,但这次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转头看向林夜,用口型说:
“该你帮我了。”
林夜心中一紧。
果然,回报来了。
“帮我……”红裙女人继续用口型说,“让那个爱哭的女人……安静下来。永远安静。”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恶意。
林夜明白了。红裙女人不喜欢哭泣这种“丑陋”的情绪,但她只能暂时压制。想要永远解决,需要别人动手。
而林夜,就是她选中的人。
怎么让哭泣的母亲永远安静?
杀了她?
但哭泣的母亲是诡异存在,怎么可能被普通人杀死?
而且,如果攻击乘客,算不算违反规则?
规则没说“不能攻击乘客”,但规则第一条说“请勿在车厢内奔跑、喧哗”——攻击算不算“喧哗”的一种延伸?
林夜的大脑飞速运转。
而这时,哭泣的母亲已经完全恢复了。她开始低声啜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那些还闭着眼的十二个人,听到哭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们想起了刚才被石化的同伴,恐惧几乎要让他们崩溃。
其中一个闭眼者——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终于承受不住,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他尖叫着站起来,就要往车后部跑。
但就在他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车厢里的景象。
看到了哭泣的母亲,看到了红裙女人,看到了中山装老头,看到了地上的木偶,也看到了……车厢前端,那个一直没有动的木偶的“家”的象征物?
不,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车厢最前端的挡风玻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手印。
孩童的手印。
透明的水渍手印,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少年看到了那个手印。
他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手印,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挡风玻璃,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规则第六条:本车没有小孩。如果你看到小孩,请立即闭上眼睛……
但手印,算不算“看到小孩”的一种?
没有人知道。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少年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石化,而是另一种更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变薄,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和骨骼。然后,血管开始发光,发出幽蓝色的光。骨骼开始扭曲,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少年张大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声带也在变化,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的东西。
十秒后,他不再是人。
他变成了一个由半透明胶质和发光血管组成的、勉强维持人形的怪物。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头部的位置有两个空洞,像眼睛,但里面只有黑暗。
他转向哭泣的母亲。
然后,发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而是一连串尖锐的、像是玻璃摩擦的声音。
哭泣的母亲停住了哭泣。她转过头,用流血泪的眼睛看向那个怪物。
然后,她怀里的布偶,跳了起来。
布偶扑向怪物,但这次没有石化对方。布偶撞在怪物半透明的身体上,被弹开了,落在地上。
怪物伸出由胶质组成的手,抓住了布偶。
“嘶啦——”
布偶被撕成了两半。里面的填充物不是棉花,而是一团团纠缠的、黑色的头发。
哭泣的母亲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那尖叫不像人声,而像是无数人同时惨叫的混合。车窗玻璃开始出现裂纹,车厢灯光疯狂闪烁。
怪物不为所动。它把撕成两半的布偶扔在地上,然后走向哭泣的母亲。
哭泣的母亲后退,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但怪物没有停下。它走到妇女面前,伸出双手,按在妇女的肩膀上。
妇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开始发光,开始扭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红裙女人突然动了。
她从小手提包里掏出的不是口红,而是一把小巧的、银色的剪刀。剪刀的刀刃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她起身,走到怪物身后,举起剪刀,对准怪物的后颈——
剪了下去。
没有声音。
但怪物的动作停住了。它缓缓转头,那两个空洞“看”向红裙女人。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溃。像融化的蜡像,从头部开始,胶质的身体化作一滩发光的粘液,流了一地。粘液中的血管像活物般蠕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怪物消失了。
只留下一滩发光的粘液,和撕成两半的布偶。
哭泣的母亲瘫坐在地,抱着自已残缺的布偶,低声哭泣,但声音小了很多,像是被吓到了。
红裙女人收起剪刀,用一张绣花手帕仔细擦拭刀刃,然后放回小手提包。
她看向林夜,耸了耸肩,用口型说:
“看来不用你帮忙了。”
然后她坐回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车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
少年变成了怪物。怪物要攻击哭泣的母亲。红裙女人用剪刀“杀”了怪物。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而规则……规则似乎默许了这一切。
不,不是默许。
林夜看到,视野中规则文字在快速更新:
【规则补充:乘客之间允许‘互相处理’】
【补充说明:当某个乘客对车厢环境造成‘过度干扰’时,其他乘客可采取必要措施】
【判定:少年(现怪物)因看到‘孩童痕迹’而异化,对车厢安全构成威胁,红裙女采取的措施被规则允许】
所以,规则允许乘客之间互相攻击,但必须符合“维护车厢环境”的前提。
那如果……
林夜看向地上的木偶。
如果木偶对车厢环境构成威胁,是不是也可以“处理”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木偶就动了。
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焦黑的身体发出“嘎吱”的声响。它转头,用那张已经糊成一团的脸“看”向林夜。
然后,它用那粗糙的声音说:
“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对吗?”
它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你刚才说了,我的家是那个箱子。”
木偶一步步走向林夜,虽然步履蹒跚,但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