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车厢里很安静。
念念在我怀里睡得很沉。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轻舒了口气。
秦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我。
“沈女士,我看你脸色很差,手腕上也有擦伤。我药箱里有碘伏,你先处理一下吧。”
“谢谢。”
我伸手去拿副驾驶座位上的医药箱。
医药箱没有扣紧,我一拉,盖子翻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几卷纱布,一瓶碘伏,一把医用剪刀。
还有一支红色水性笔。
我的视线钉死在那支笔上。
笔帽是打开的。
笔尖残留的红墨迹,和念念图画本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缩回手,指尖发麻。
“秦医生。”
我开口问道。
“念念的图画本上,总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红笔画。你说,那会是谁画的呢?”
秦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笑了笑。
“小孩子受了刺激,乱涂乱画很正常。”
“可是。”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些画是电子墨水屏弄上去的,秦医生对这个有研究吗?”
一声急刹,越野车停在盘山公路上。
两名开警车跟在后面的警员早就被甩得没影了。
秦明转过头,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眼中是骇人的狂热。
“沈知微,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图画本是我改装的。红笔是我用来校准屏幕触点的。”
我抱紧念念,另一只手去拉车门。
锁死了!
“为什么?!”
我冲他大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女儿!”
秦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我害死你女儿?我是在替天行道!”
他双眼猩红,瞪着我。
“一年前,我女儿秦小雅,就是被这四个畜生堵在天台上,逼着脱光了衣服拍照!”
“她才八岁!八岁啊!”
秦明的声音变得凄厉。
“她跳下去了。警察说是意外失足。学校赔了一笔钱,那四个小畜生照样逍遥法外!”
“我凭什么放过他们?!”
我如坠冰窟。
我知道秦小雅的事,那是学校极力掩盖的一桩丑闻。
“那你去杀他们啊!你利用念念干什么!”
秦明咧开嘴,笑声癫狂。
“因为你女儿勇敢啊。她敢大声喊出‘我要杀了你们’。”
“小雅不敢。她只会哭。”
“我利用念念的画本作为死亡预告,就是要让那群有钱有势的家长体会一下,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未知恐惧吞噬的绝望!”
“你知不知道顾云芝跪在地上求神拜佛的样子有多好笑?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的秦明,我胃里一阵恶心。
“你现在想怎么样?”
秦明止住笑声,拿出一把麻醉枪。
“最后一张画还没应验。孙琦那个小胖子还没死。”
“孙建强势力太大,他身边全是保镖,我接近不了孙琦。”
秦明的枪口对准了念念的额头。
“但孙建强现在最恨的是你们母女。只要你在我手里,我就能逼他把儿子带出来。”
“对不起了沈女士,借你女儿一用。”
他扣动扳机。
“不要!”
我猛地扑过去,用后背挡在念念身前。
麻醉针没有射出。
一辆重型路虎从岔路口冲出,撞在越野车侧门上!
越野车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侧翻,翻滚了两圈,砸进路边的绿化带。
碎玻璃扎满我全身。
我用身体将念念护在怀里。
眼前一阵阵发黑,血液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车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老板,抓到活的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车门被破开。
一只大手揪住我的头发,将我从车厢里拖了出去。
我被扔在柏油马路上。
孙建强踩着皮鞋走到我面前。
他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开山刀。
“疯女人。我说过,只要我儿子受到一点惊吓,我要你全家死绝。”
他踢了一脚旁边被手下按在地上的秦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什么狗屁校医,什么狗屁诅咒。”
“你们敢搞我孙建强的儿子,我就把你们切碎了喂狗!”
他举起开山刀,对准了还在车里哭泣的念念。
“先从这个小怪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