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活阎王,踏平地狱来寻你
陆鸣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记。吞咽的声响,在死寂的医疗仓内被无限放大。
楚晚晚的双手悬在全息操作台上,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冬里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用力咬破舌尖,借着尖锐的血腥味强迫自己敲下回车键。
巨大的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的红色坐标。
“北纬八十二度前苏联极地深海废弃量子阵列。”楚晚晚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三分钟前,那里爆发了超强电磁脉冲风暴。现在物理坐标正在大面积坍塌。”
霍渊没有说话。
他拔掉手背上最后一根连接着生命监测仪的导线,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那折磨了他整整十二年的、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脑髓的神经剧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血发凉的轻盈感。他的肌肉纹理在无影灯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弧度,那是失去了系统压制后,这具躯体展现出的真正巅峰状态。
但他连一秒钟去体会这种重获新生的时间都没有。
男人转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径直走向隔壁的装备室。
“通知北欧分部。调动霍家在那片海域附近的所有重型破冰船,三十分钟内完成集结。”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把机库里那架湾流换成武装直升机,挂载钻地弹。”
一件纯黑色的防寒战术服被他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他冷硬锋利的下颌线。他顺手从武器架上抽出两把p226,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挡路的冰层,直接用鱼雷轰开。”
涡轮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超音速战机在平流层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机舱内,温度被调到了最高,却依然驱不散霍渊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从地狱深处渗出来的森寒死气。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浸满枪油的粗布,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枪。枪身的金属反光,映出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
陆鸣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手都在抖。
“爷,您刚醒,喝口水”
“滚。”
霍渊没有抬头,只吐出一个字。
陆鸣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只敢收着力。
他跟着这位爷出生入死快十年,见过他在枪林弹雨里谈笑风生,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得跳楼。但他从未见过霍渊此刻这副模样。
明明各项生理指标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重回武力巅峰。可他坐在那里,却像一具灵魂已经被彻底抽干的空壳。全凭着一根名为“黎野”的、快要绷断的丝线,强行牵扯着这具躯壳去执行杀戮与搜救的指令。
只要那根线断了,这个男人会立刻变成一头屠戮全世界的怪物。陆鸣看着霍渊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太太不仅是爷的命,更是拴住这头怪物的唯一锁链。
十三个小时后。北冰洋,死亡海域。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刀片般的冰碎渣,疯狂拍打着直升机的防弹玻璃。
下方的海面上,是一幅末日般的惨烈画卷。
厚达数米的万年冰层被电磁脉冲和连环爆炸撕裂出巨大的豁口。漆黑的海水犹如倒灌的深渊,正疯狂吞噬着那座由钢铁和混凝土构成的废弃潜艇基地。
十几艘体型庞大的霍氏破冰船亮着探照灯,将这片漆黑的海域照得惨白。
刺鼻的臭氧烧焦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直冲脑门。
直升机还在距离海面二十米的高空盘旋寻找降落点。
“开舱门。”霍渊戴上战术手套,声音冷硬如铁。
“爷!下面还在发生二次坍塌,高压气流太乱,直升机没法悬停!”飞行员嘶吼着,死死拉着操纵杆。
霍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一把拉开舱门,狂暴的飓风瞬间倒灌进机舱,吹得他黑色的战术风衣猎猎作响。
男人单手攥住一根速降绳,连安全锁扣都没挂,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片正在被海水吞噬的黑色废墟。
战术靴重重砸在一块倾斜的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周围全是钢铁扭曲变形的凄厉悲鸣。海水倒灌进地下通道,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蒸气和漏电产生的刺目火花。
霍渊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孤狼,一头扎进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废墟。
“黎野。”
他的声音被爆炸的余波和海浪的咆哮声撕碎。
没有回应。
只有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小腿。
他在坍塌的通道里穿梭,视线扫过每一块焦黑的金属残骸。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积水中的一枚黄澄澄的弹壳上。
那是她随身配枪的口径。
霍渊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
面前是一堆重达数吨的、完全坍塌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
他把枪扔在脚下的积水中。
他没有去找工具,也没有等后面的死侍跟上来。男人直接将双手插进了那些锋利扭曲的钢筋和碎石缝隙里。
肌肉贲张到极限,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滚开!”
一块重达百斤的水泥板被他硬生生掀翻,砸进旁边的水洼里,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尖锐的钢筋划破了战术手套,刺穿了皮肉,深可见骨。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流下,滴在冰冷的废墟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不觉得痛。
或者说,物理上的疼痛,根本无法掩盖他心脏处那种仿佛被千万把钝刀来回切割的绝望感。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挖掘着。
十指已经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指骨。黑色的战术服沾满了灰尘和血水,狼狈到了极点。
“黎野”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哀鸣。
如果她死了。
如果这堆废墟下面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霍渊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别丢下我。”
就在他的指甲即将被一块倒塌的合金门板掀翻的瞬间。
“哐当”一声发闷的钝响。
那块沉重的合金门板,突然从里面,被人用某种重物,极其艰难地顶开了一条缝隙。
扬起的灰尘混合着水汽,在头顶探照灯的光柱下肆意飞舞。
霍渊徒手搬石块的动作猛地定格。
他那双猩红的、充斥着崩溃与疯狂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在灰尘和阴影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狭窄的承重墙死角里。
黎野穿着那身早就被割得破破烂烂的碳纳米战术服。
左侧大腿上,草草绑着的止血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裤腿淌了一地,在积水中晕染开来。
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嚣张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黑色的机油,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谁也折不弯的悍匪骨气。
她靠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上,嘴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根被压扁的、没有点燃的香烟,正散漫地咬在唇间。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一寸寸抬起头。
视线越过满地狼藉,撞进了男人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和那张因为极致的恐慌而扭曲的脸上。
黎野拿下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旁边生锈的钢筋上磕了磕灰。
她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匪气的、熟悉的弧度。
“霍总。”
她的声音带着失血过后的沙哑,却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那份狂妄。
“来接我下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