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反向狩猎 > 第77章 废墟重逢,只要你还要我

废墟重逢,只要你还要我
冰冷的积水混合着碎石,发出一声发闷的“噗通”脆响。
霍渊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没有回答那句带着调侃的问候。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膝盖重重地砸在锋利的混凝土残骸上。尖锐的钢筋割破了战术服的布料,刺入皮肉,他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他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地冲破了最后一道阻碍。
没有质问她为什么单枪匹马闯入这片死亡绝境。
没有发火责怪她擅作主张。
这个在黑道上只手遮天、杀伐决断的活阎王,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彻底抛弃了所有属于上位者的尊严与骄傲。
他单膝跪在满地狼藉的冰冷碎石中。
那双因为徒手挖掘废墟而烂掉的、深可见骨的大手,悬在半空中,竟然不敢去碰她。
他怕自己手上的泥污和鲜血,弄脏了她。更怕自己一旦触碰,眼前这个满身硝烟的女人,就会像那些折磨他的幻影一样,化作一团抓不住的乱码。
黎野靠在倾斜的承重墙上。
她看着男人那双猩红的、布满破碎感与绝望的眼眸,看着他悬在半空中发抖的双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吐掉了嘴里那根根本没有点燃的香烟。
然后,黎野主动张开了双臂。
霍渊的心理防线,在这个动作中,轰然坍塌。
他像一头在荒野中流浪了半生、伤痕累累的孤狼,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男人猛地倾身向前,将脸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埋进了黎野满是血污和机油味的怀里。
两条铁钳般的手臂,死死地环住她的腰。
他在发抖。
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不受控制的战栗,隔着两层残破的战术服,清晰地传递到了黎野的皮肤上。
北冰洋刺骨的寒风从废墟的裂缝中呼啸倒灌。
但黎野的胸膛,却被男人的呼吸烫得发疼。大颗大颗滚烫的液体,无声地砸在她的颈窝处,烫得她心尖猛地一缩。
他哭了。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疯批,在这片即将被海水吞噬的极地废墟里,抱着她,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黎野没有推开他。
大腿外侧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她只是调整了一个姿势,让自己残破的身体,能更稳当地承托住这个男人的重量。
她抬起那只同样沾满灰尘和血痂的手。
指尖穿过男人凌乱的、被汗水和冰渣打湿的黑发。
一下,一下。
顺着他紧绷的后颈,带着一种安抚猛兽般的耐心与纵容,慢慢地顺着毛。
周围除了海水倒灌的轰鸣,再无其他声响。
“霍渊。”
黎野的下巴垫在他的发顶上,视线看着废墟上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失血过多的虚弱,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的头,还疼吗?”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
落入霍渊的耳中,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埋在她颈窝里的男人,身体猛地僵成了一块死寂的寒铁。
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力道在瞬间停滞。
霍渊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怀里抬起了头。
那张原本满是庆幸与依赖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不可置信的错愕。
头还疼吗?
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的狂躁症,他那因为神经变异药物而产生的、仿佛千万根钢针扎入脑髓的剧痛,除了他自己,哪怕是陈医生都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除非
霍渊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胸腔里那颗刚刚还在为失而复得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像坠入了冰窟。
她看到了。
那个被深埋在极地海底的量子阵列,那个记录着“普罗米修斯”计划所有实验数据的中枢。
她一定看到了那份绝密档案。
看到了他十二年前,像个任人宰割的畜生一样,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到了那些绿色的恶心液体,是如何顺着他的脊髓,将他改造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看到了他犯病时,那种丧失理智、只能靠触碰她的皮肤来苟延残喘的、卑劣的肌肤饥渴。
一股强烈的、排山倒海般的自我厌弃,瞬间淹没了他。
在这双黑白分明的、干净透彻的眼睛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滩烂在阴沟里的烂泥。
她那么强悍,那么耀眼。
而他,只是一个靠着药物后遗症强撑着战力、随时会发疯咬人的怪物。
她会觉得恶心吧?
会用看异类的眼神看着他吧?
霍渊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那些属于活阎王的狂傲与霸道,在这一刻,被骨子里的自卑彻底击碎。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环在黎野腰间的手。
那双血肉模糊的大手,在半空中僵硬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姿态,试图从她的身边退开。
“黎野”
男人的嗓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连看都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摊浑浊的积水。
“我”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想说,如果觉得恶心,你可以走。
然而,他那句充满自我放逐的废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唰。”
一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猛地揪住了他战术防寒服的衣领!
黎野没有给他任何退缩的空间。
她不顾大腿上崩裂的伤口,腰部骤然发力,将这个试图逃避的男人,狠狠地拽向了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为零。
“唔!”
霍渊的瞳孔倏地放大。
黎野没有骂他,没有质问。
她直接仰起头,在那张苍白颤抖的薄唇上,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安抚。
这是一个带着浓烈血腥味、带着硝烟与灰尘、充满绝对占有欲的撕咬!
她的齿关磕碰着他的唇瓣,尝到了他嘴角渗出的鲜血的铁锈味。她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强行撬开了他的防线,将他所有的自卑、恐惧和自我厌弃,统统堵死在这个霸道的深吻里。
北冰洋的寒风在废墟外呼啸。
而这逼仄的死角里,只有两道剧烈交错的呼吸。
霍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那长长的睫毛,和她脸颊上那道混着机油的灰痕。
她在吻他。
在看穿了他所有的不堪、知道了他的底色是一个怪物之后,她没有推开他,反而用一种比他还要疯狂的姿态,将他死死地锚定在这个世界上。
男人垂在身侧的那双血手,剧烈地颤抖着。
终于,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那头被彻底释放的野兽。
霍渊反手一把扣住了黎野的后脑勺。
他化被动为主动,以一种要将她吞入腹中、揉进骨血里的狂热力道,加深了这个血腥气四溢的吻。
废墟的阴影里。
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同样满手鲜血的疯子,在世界崩塌的边缘,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完成了灵魂层面的最终接纳。
一吻结束。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黎野松开他的衣领,手指依然停留在他的颈侧。
她看着男人那双重新燃起火焰、却依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黑眸,唇角勾起一个张狂的弧度。
“霍渊,你给老娘听好了。”
黎野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那抹血迹,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管你以前被注射过什么鬼东西,也不管什么狗屁普罗米修斯。”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
“你现在,是我黎野的男人。你的命,你的身体,你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刻着我的名字。”
黎野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鼻尖上。
“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把你当怪物。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