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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总算等来纪青宁的消息。
他命人看在那儿,自己即刻过去。
一路上,裴泾川的情绪很复杂,可唯一明确的是,他要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要告诉她,虞氏已经走出困境,他跟虞皎皎的婚约也作罢了,她可以不用夹在他们之间,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裴家人其实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虽出身不济,却能凭借一身韧劲步步向上。
他要把她带回裴家老宅,他祖母向来喜欢踏实上进的人,也必定会喜欢她。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观,由钢铁森林,一点点变为真的森林。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记忆。
他们初遇在一个阴沉的雨天,她来给他家弟弟补课,摔倒在湿滑的院前,素有洁癖的他,却主动上前,没有因沾得一手湿污而变了脸;
她被人威胁,他挺身而出,其实没想过让她做他的情人,只是她吓坏了,紧张默念着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他竟鬼使神差应了一句“你值那个价”;
她不发一言离开的六年里,他偶尔会在梦醒时,下意识往身侧一捞,却什么都没摸着;
她出现在饭局上,他没弄懂那股悸动意味着什么,只是拦下她想问近况,却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她热情地捧着他吻上来。
事后,他明知故问,问她有没有心动过
这些记忆,被他掰开了揉碎了,反反复复咀嚼一整年,只恨自己明白太晚。
篱墙之内,纪家的院门虚掩着。
裴泾川还在整理情绪,抬眼瞧见一抹轻倩的身影,由远及近,停在那棵苍然的树前。
纪青宁穿着一身浅色的苎麻长裙,眉眼柔和,气质恬然沉静。
这一年似乎让她变化了太多,过往六年都比之不及。
他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正要上前,却见一个男人从屋内走出。
长款风衣勾勒出挺拔身形,身姿颀长,步履却轻缓。
没有张扬的气势,只是温柔地将女人拥入怀,轻轻抵在颈窝,同她耳语温存。
纪青宁微微仰头,又笑着埋进男人胸膛。
阳光树影下耳鬓厮磨的画面,生生烫红了裴泾川的眼。
他最终看清了那张脸,是祁深!
裴泾川的眼皮狠狠一跳。
可下颌紧绷的弧度,却因女人投过来的目光,一点点卸了力道。
她发现了他。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不再带有任何的情绪。
不再有爱意、酸涩、怨怼,看他完全是看一个陌生人。
胃里一阵剧烈抽搐,他难受得几乎想吐。
等稍微缓和,才发现他们已经进了屋。
裴泾川就那样立在门外,看他们将老房子打扫得一干二净,在老树前摆上花果清供;
看他们在夕阳里交握着手,沿乡村的羊肠小道信步走。
河道旁的草坪上,纪青宁依偎在祁深怀里,时而指尖轻触男人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轻声软语,温情似水。
这样的亲密,却不属于他裴泾川。
他们认识了近十年,他从未见过纪青宁如此柔情的一面。
她跟祁深左右不够才多久?
竟像是要就此相守一生。
这怎么可能呢?
裴泾川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夜色渐浓,他们携手回去,擦肩而过时,裴泾川扣住了纪青宁的手臂。
“我有话要跟你说。”
“松开。”祁深语调极淡。
前一刻还缱绻温柔的眉眼,骤然凝了几分沉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