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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布政使司,大堂。
堂内有官有民。
布政使尹民兴、参议王正中,二人为官,余者为民。
说是民,若是准确来讲,是商,是两浙的盐商。
两浙盐商与两淮盐商相互通气,且效仿两淮盐商会,成立了两浙盐商会,会首是一位卫姓盐商。
两淮的事,两浙已然知晓。两淮的盐商全被抄了家,两浙的盐商风声鹤唳。
有钱顶什么用,你有权吗?
这次突然被请到布政使司,众盐商无不胆战心惊。
“诸位都是两浙的盐商。”随着布政使尹民兴的声音响起,众盐商的精神为之一振。
“盐商,拿着户部签发的盐引,到盐场购盐,本是再正常不过。可怎么就好端端的要成立一个什么盐商会?”
卫老板赶忙解释,“藩台老爷容禀,当下这世道乱,盗匪丛生,流民遍地。”
“小人等成立两浙盐商会,不过是为了图个互帮互助,抱团取暖而已。”
“抱团取暖?”尹民兴语气透着凉意。
“我大明属火德,抱团取暖,怎么,在卫会首眼中,我大明朝的这团火还驱不走寒意?”
“不敢,不敢,不敢。”卫老板吓得直接起身。
“就算是打死小人,小人也不敢有这般想法。”
王正中知道,这种时候就该自己下场装好人了。
“藩台,卫会首向来是安分守己,当是不会有这等想法。”
“想来,应该是无心之言。”
卫老板:“是是是,小人确实是无心之言,还望藩台老爷恕罪。”
尹民兴瞥了一眼,“就当你是无心之言,坐下吧。”
“多谢藩台老爷。”
下马威有了,尹民兴示意王正中继续说。
“诸位老板也都知道,朝廷要进行盐政改制,两淮那边大体已经落定。咱们两浙,也是迫在眉睫。”
“盐政新策的议案,藩台衙门已经差人送去了两浙盐商会,具体内容,诸位老板也都清楚。”
“朝廷做事,向来是考虑大体,是要让大多数人获益,这难免就有个别之人可能会或多或少的觉得有些许不妥之处。”
“诸位老板若是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提出来,虽然运使的杨运使不在场,但杨运司已经将事情全权委托给了尹藩台。”
“有问题,尽管提,尹藩台一定会为诸位老板解决。”
尹民兴表态道:“没错,有问题,就提出来。能解决的,我当场就解决。”
“不能解决的,我上奏朝廷,也一定帮大家解决。”
众盐商面面相觑。
解决?怎么解决?
是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两淮盐商那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两浙盐商自然要总结经验。
“没有问题。”卫老板当即表明态度。
“朝廷的盐政新策,小人等已经仔仔细细的拜读过了,事无巨细,完善的很,小人等没有任何问题。”
“若是朝廷有什么需要两浙盐商会做的,小人等定全力配合。”
尹民兴:“听闻卫会首是徽州人?”
“不敢瞒番台老爷,小人正是徽州人。”
尹民兴:“徽商遍天下,可像卫会首这样体恤朝廷的,少之又少。”
卫老板听明白了,这是在要钱。
“小人虽是一介商贾,却也懂得报效国家。眼下朝廷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小人又怎敢不体恤国家。”
“为此,小人还特意与两浙盐商会的同行商议,决定以两浙盐商会的名义,将所持盐引,如数返还给运司衙门,算是为盐政改制尽一份力。”
“并向朝廷捐献白银五百万两,以表微薄心意。”
卫老板发狠了,就想花钱买个平安。
不然,像两淮盐商会那样被定罪抄家,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尹民兴脸上露出笑容,“五百万两,这个心意可不敢说是微薄。”
“五百万两银子,这都抵得上一个省的赋税了。两浙盐商会,真是大手笔呀。”
“忘了问卫会首了,卫会首是徽州哪里人?”
“回禀藩台老爷,小人是歙县人。”
“歙县,就挨着绩溪县呐。绩溪县有一座奕世尚书坊,不知卫会首可知晓?”
“奕世尚书坊,家乡人尽皆知,小人自是知晓。”
尹民兴语气恳切的说:“卫会首代表两浙盐商会向朝廷捐献白银五百万两,如此义举,本官当奏明朝廷,让朝廷在卫会首的家乡,也立起一座牌坊。”
“牌坊上就上书‘义商’二字,也好天下的人都知晓卫会首的义举。”
“不敢,不敢。”卫老板连忙拒绝。
这哪是修牌坊,这是要钱。
“这笔银子,是两浙盐商会共同捐献,非是小人自己,小人岂敢独揽功劳。”
“听闻官府有意修建盐场周边的围墙,依小人愚见,与其为小人等修建牌坊,倒不如省下这些钱粮,为盐场修建围墙。”
“另外,两浙盐商会愿再捐献白银一百万两,以助盐场修建之用。”
尹民兴感慨道:“两浙盐商会如此深明大义,国之大幸。”
“既然卫会首想要润物细无声,本官也不好勉强。只是,朝廷需要有才德之人替官府经营官方盐号,不知两浙盐商会可有兴趣?”
卫老板等人只想交钱脱身,哪里还想再招惹这些。
“做生意,有亏有盈。小人等做自家生意,尚有亏损,若是为朝廷做生意亏损,那小人等的罪过可就大了。”
“小人等才德有疏,实在不敢耽误朝廷大计。”
卖盐,哪有亏损一说,分明就是不想干。
尹民兴也不勉强,对方都已经如此识趣,他又何苦追着不放。
“那真是可惜了。”
…………
这是杭州的一处盐场。
盐场中突然多了很多儒生装扮的人。
是杭州府学的学生,被派来清查盐田。
盐场的一位刘姓总催正如往常一般,带着人巡视。
他看到满盐场的书生,忍不住摇头。
“这盐田,除了咱们这跟盐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谁能摸得清楚?”
“上面不信任咱们,清查盐田的事不让咱们插手,可好歹派来几个人内行,派来这么些个书生顶什么用?”
“一群小白脸子,这不是添乱嘛!”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壮汉立刻附和,“就是,就是,谁说不是呢。”
刘总催带人巡视,见到盐田里一老汉正在干活。
“老孙头,抓紧干,别偷懒。”
老汉没有看,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刘总催,我这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了。”
刘总催:“那你可是享福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老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家里家外一堆活,我得忙活到半夜才能睡。”
“那你这更享福了,同样是一天的时间,你过得比别人长啊。”
老汉:“长有什么用,我这一年到头没有歇着的时候。”
刘总催笑道:“多干一天就多挣一天的钱,干得多,挣得多,你呀,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老汉忍不住说:“盐场拖欠的盐钱都两个月了还没给,享的哪门子福!”
刘总催:“没有钱就不用乱花钱了,这钱不就省下了。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汉实在是忍不住了,刚准备发作,却见一着道袍之人冲了过来,抬手就甩了刘总催一巴掌。
这人年岁不小了,但力气还在,刘总催没有注意之下,被打了一个踉跄,恶狠狠的说:
“你好大的胆子!把他给我抓了,送到衙门治罪。”
“是。”两个壮汉立刻上前。
“谁敢!”那人大喝一声。
壮汉见来人不凡,真就没敢动。
那人喝斥道:“百姓生活已是不易,你竟说出如此无耻之言!”
“一个盐场里的小小总催尚且如此,可见大明朝的盐政败坏到何等地步!”
刘总催被镇住了,“你是什么人?”
“怎么回事?”钱塘知县黄淳耀听到动静赶来。
黄淳耀本是地方官,不用干这个差事。谁让他是复社出身,清查盐田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就将他派了过来。
黄淳耀见那着道袍之人,不由得一惊,接着行礼。
“石斋先生,您怎到这来了?”
黄道周平复了情绪,“我受邀到杭州讲学。蕴生,你这是?”
“学生现任杭州府钱塘知县,正在带人清查盐田。”
黄道周点点头,“原来如此。”
“朝廷定下的盐政新策我看过了,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与民争利,盐价定的太高。”
“我听闻浙江正在推行盐政改制,便想着到盐场看一看。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一桩怪谈。”
接着,黄道周就将经过讲述一遍。
黄淳耀听罢,亦是恼怒。
“好你个小小总催,连个吏都不算,竟然敢如此奚落百姓。”
“你归盐场管,我是不好惩处你。我这就向运司衙门行文,让杨运使好好的杀一杀你们这些人的煞气!”
“你……”黄淳耀顾及一个礼字,愤怒之终究还是未说出那个滚字。
“你走吧。”
刘总催如蒙大赦,“是是是,小人这就走。”
黄道周满意地点点头,“蕴生,你还是如当年那般。”
“听闻你也认为朝廷定的盐价过高,不知有没有向朝廷上疏奏明?”
“昨日省里议事,当着沈制台、雷中丞、杨副宪他们的面,学生已经讲过了。”
“沈制台的意思是,盐政新策是朝廷定下的,若是改动,需奏请朝廷。今日一早,学生便上了奏疏。”
黄道周冷哼一声,“沈迅,此獠是杨嗣昌的党羽,与杨嗣昌狼狈为奸,这样的人指望不住。”
“这样的人竟然能当上总督,朝廷那帮人,真是瞎了眼!”
黄淳耀看了看四下全是人,出声提醒:“先生,慎言呐。”
“用不着慎言,别人怕,我不怕。不光是一个沈迅,还有那个杨维垣,一个阉党余孽竟然官拜副宪,协理盐政,我看圣上亦是不明!”
黄淳耀一把拉住黄道周,这老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先生,这等话万万不敢讲。”
黄道周不以为然,想当初,他在御前都敢指着崇祯皇帝的鼻子骂,遑论此时非在御前。
“这等话,我不说,天下还有人敢说吗?”
“蕴生,你忙你的事,不用管我。”
…………
浙江巡抚衙门,大堂。
总督沈迅、巡抚雷跃龙、副宪杨维垣、郎中朱在铆,四人正在喝茶闲聊。
杨维垣说:“只要再将两浙的盐政改制,这天下的盐事,就算是稳住大半。”
“余下的各省,旋即可定。”
“咱们的这趟差事,算是能有个善果。”
话音刚落,堂外有一官员走进。
“制台,中丞,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事进言。”
雷跃龙问:“什么人?”
“黄道周。”
雷跃龙顿感棘手,“时人称我大明有‘二周’,一为刘宗周,一为黄道周。”
“刘宗周是浙江人,黄道周是福建人。你确定来的是黄道周而非刘宗周?”
“回禀中丞,来人说的清楚,就是黄道周。听闻他是受邀来杭州讲学的。”
雷跃龙和沈迅碰了一下眼神,二人都不愿意沾这个麻烦。
“一个迂腐之人,能有什么进言,打发他走。”
那官员:“中丞,黄道周是来杭州讲学的,以黄道周的名气,围在他身边听学的士子不在少数。”
“听说黄道周要来巡抚衙门进言,很多士子都跟来看热闹,巡抚衙门大门外,已经聚了好些人。”
沈迅看了一眼杨维垣,“看来,这个善果,没那么好结。”
“既然人都找上门了,那就请进来吧。”
“还有,让官兵在堂外列队候着,备不住就要派上用场。”
“是。”那官员离去。
很快,黄道周被请进大堂。
大致扫了一眼,除了朱在铆外,那三位黄道周都认识。
沈迅与黄道周有仇,杨维垣与黄道周也有仇。
朱在铆资历太浅。
只能是雷跃龙说话,“幼玄兄,听闻你有言要谏,来,坐下说。”
黄道周落座,“老公祖。”
雷跃龙拦了一下,“幼玄兄,你我在翰林院时就相识了,何必还如此客套。”
黄道周:“我如今是一介布衣,既然如此,那我便以中丞相称。”
“中丞,草民这次来,是为了盐政一事。”
沈迅、杨维垣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射向黄道周。
就连朱在铆都不由得竖起耳朵。
雷跃龙:“幼玄兄,有话直说就是。”
“一斤十五文,盐价定得太高。”
雷跃龙:“此事,已经上奏朝廷了。”
“再说了,朝廷早就有所共识,待天下恢复元气,盐价会下调的。”
黄道周不以为然,“中丞,你是为官之人,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
“盐价一旦定下来,以后,只会调高,不会调低。”
“若不趁着未敲定之前将盐价下调,以后哪里还有机会下调?”
杨维垣忍不住发问:“你怎么就知道不会下调?”
“我大明朝衮衮诸公,难道就只有你黄道周一人心忧百姓?”
“难道我大明朝的君臣,还不如你一人?”
杨维垣阉党出身,与东林党自然是血海深仇,他就是想收拾黄道周,上来就扣帽子。
黄道周一看是这个阉党余孽,气就不打一处来。
“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譬犹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要在安养生息之。”
“盐价定的如此之高,百姓如何安养生息?”
这番话,是太祖说的,杨维垣不敢多言,只能揪住末节。
“安养生息需要的是钱,朝廷定下十五文一斤的盐价,只是权宜之计,以后会有调整。”
“你说盐价过高,那好,你说一个赚钱的办法。”
黄道周驳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杨副宪,你张口闭口就是一个钱字,难道是想让我大明朝都变成唯利是图的小人?”
杨维垣都被气乐了,“圣上免了北方各省三年的赋税,这三年里,朝廷在北方收不上一枚铜板,一粒粮食,反而还要向北方供给钱款,以助恢复。”
“朝廷开支需要用钱,训练军队需要用钱,恢复民生需要用钱,可我大明朝哪里还有钱?”
“黄道周,你告诉我,不谈钱,谈什么?”
黄道周:“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
“当下本是休养生息之际,百姓求的就是轻徭薄赋。而盐价定的如此之高,与竭泽而渔何异?”
“只顾眼前之利,不顾将来,长此以往,我大明朝该怎么办?”
杨维垣都想动手打人。
你黄道周说点干货行不行,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一套。
“我问的是,朝廷没有钱,怎么办?你黄道周能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听着杨维垣提高了音量,黄道周也升了嗓门。
“上满下漏,患所无救!”
“朝廷开支无度,自然无钱。如今反倒要强行负担在百姓身上,何理?”
杨维垣紧咬后槽牙,恨不得生吃了黄道周。
“你黄道周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只想为百姓讨一个公道!”
杨维垣:“那你就不管朝廷的难处?”
“朝廷有难处,也不应该找百姓解难。”
杨维垣猛地拍桌子,“百姓,百姓,你就知道百姓。”
“要是大明朝亡了,还要百姓有什么用!”
从未与黄道周打过交道的朱在铆,此时也忍不住露出看待白痴一样的目光。
作为朱家宗室,朱在铆自然是不希望大明朝有何闪失。
他这般,不止是因为黄道周的话,而是他觉得黄道周这个人,盛名之下难副其实。
在座的都是读书人,大道理谁都会讲。
可光讲大道理没用。
若是讲大道理有用,翰林院、国子监的官员早成了香饽饽,谁还用得着拼了命的往内阁挤那几把少的可怜的椅子。
讲道理,你讲出花来,你也来一个龙场悟道,这让人钦佩。
但你黄道周有哪个本事吗?
朱在铆忍不住说:“食贵于玉,薪贵于桂。”
“朝廷需要的是食,是薪;百姓需要的也是食,也是薪。”
“石斋先生才学名满天下,可有良策解天下食薪之难?”
黄道周虽不识得这位官员,可人既有问,他便有答,“务本节用,财无极。”
朱在铆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我没事搭理这种人做什么?
只会空话,大话,务虚不务实,怪不得黄道周每次做官都做不久就被罢官,活该呀。
沈迅与黄道周打过交道,深知黄道周的能力。
这种人,一说道理,比谁都明白。一说做事,狗屁不是。
他就只会情绪输出。
只会情绪输出,并不代表一无是处,搞党争,正好派上用场。
杨维垣、朱在铆两人已不愿意搭理黄道周。
雷跃龙碍于情面,不好多说。
只得沈迅亲自下场了。
“黄道周,大道理你比谁都会说。那别人为何不说这种大道理?因为别人不屑于说这种废话。”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不积蓄三年的用度,国家便不能称之为国家了。我大明朝莫说是三年之蓄了,我大明朝早就开始寅吃卯粮了。”
“朝廷的现状,就是缺钱少粮。”
“漂亮话少说,大道理少讲。黄道周,你若是有解决之策,那就说。若是没有,那就闭嘴。”
“三岁学说话,一生学闭嘴。你黄道周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就不要在这丢人现眼了。”
黄道周最重名节,被沈迅这么一骂,哪里还受得了。
“沈制台的话,黄某受教。那不知沈制台可有解决钱粮之良策?”
“没有。”沈迅回答的很干脆。
“没有就是没有,你可以说我无能,可以说我妄食君禄。但我不会不懂装懂,恬不知耻的狺狺狂吠。”
“你……”黄道周指向沈迅。
“你什么你?”沈迅赶忙打断黄道周。
一旦让黄道周张开嘴,以他的喷人功底,沈迅很难说自己能扛得住。
“先帝是如何评价你黄道周的:一生学问只办得一张佞口!”
“写文章花团锦簇,做实事一塌糊涂,说的就你黄道周!”
“仅凭你咆哮巡抚衙门,抵制国策,本官就能将你下狱论罪!但本官不会将你下狱,因为你巴不得那样博来清名。”
“来人。”
“在。”早就在外等候的官兵应声走进。
“将黄道周赶出去。另外,传令下去,凡是在本官治下,大小衙门一律贴上告示:腐儒无智,唯有犬吠。黄道周与狗,不得进言。”
“是。”当兵的可不管你黄道周是谁,架着人就往外赶。
见人走了,雷跃龙这才说:“制台,将黄道周与狗相提并论,了解他的士子或许不会如何,但那些不知情的百姓,怕是要津津乐道。”
“黄道周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这一招,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维垣气狠狠的说:“就该这么治一治黄道周。”
“杨嗣昌因为军务被夺情,黄道周上疏大骂杨嗣昌。与他同为东林党的卢象升因军务被夺情,黄道周连屁都没放一个。”
“他黄道周为几个非东林党人求过情?又弹劾过几个东林党人?”
“他黄道周有什么名声?不也是东林党人党同伐异的那一套。”
“黄道周为百姓发声,这一点,我是信的。但若是说黄道周爱惜百姓胜过爱惜自己的名声,我是不信。”
“韩浚曾上疏弹劾刘宗周,将其比之为少正卯。我看,黄道周不过也是一个行伪言坚的少正卯。”
沈迅沉默少顷,他是总督,想的自然要多一些。
“黄道周是福建人,被先帝罢官后就一直在福建治学。”
“早不来杭州,晚不来杭州,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来了杭州?”
“黄道周一直标榜着忧国忧民,盐价过高,与民争利,随便几句话就能将他架住。”
“我本来是想,王之垣能杀得了何心隐,我就能杀得了黄道周。”
“转念又一想,何必呢。耽误了盐政改制,得不偿失。”
“雷中丞,你与黄道周是旧识,就请你转告黄道周,浙闽总督衙门就在福建,让他管好自己。下一次,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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