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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日本都司的佐渡金矿、石见银矿、伊予铜矿,按规制,应当交予工部衡虞司开采。”
工部尚书陈士奇,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金银矿揽到工部手中。
“金银不比其他。”户部尚书钱谦益出声反对。
“金银乃钱,金银乃币。钱币之事,当纳于户部。”
陈士奇一步不让,“钱币是由户部管理,可开采矿产,乃工部之职。”
“按规制,矿产归属工部管理,矿税方为户部之责。”
“钱尚书,户部的手不要伸得太长。”
钱谦益:“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事情不是这么个事情。”
“金、银、铜,皆为钱币。就算是交由工部开采,到头来,不还是要转交户部。”
“既然最后要转交户部,那何苦于中间再经工部这一道手,岂不是麻烦。”
“还是麻烦点好。”工部右侍郎程世昌出声帮腔。
“从开采到冶炼,再到筑钱,全都由户部一个衙门负责。”
“这中间要是有所偷漏,上下其手,不要太容易。”
“金银铜矿还未开采,钱尚书这就想着为部僚谋福,倒真是一个好上官。”
“这个好上官,可是用朝廷的钱换来的。就是不知道,是否问心有愧?”
钱谦益:“程侍郎,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程世昌一听钱谦益语气中带着急,笑道:“我是张了血口不假,可我没有喷人呐。”
“假公济私者,非人哉,虫豸尔!”
钱谦益被顶得哏喽一下子。
自己费劲巴拉地学习了多年的政治斗争经验,没想到遇到高手还是接不住。
“陈尚书、程侍郎所言,还是有道理的。”
朱慈烺将话题接了过来。
“佐渡金矿、石见银矿、伊予铜矿的开采,由工部衡虞司负责。”
“衡虞清吏司再加三个主事,佐渡金矿、石见银矿、伊予铜矿,这三处矿产的开采、冶炼等,由工部负责,一位主事负责一处。”
工部尚书陈士奇、右侍郎程世昌:“陛下英明。”
“冶炼出的金、银、铜,全部运抵南京,制成钱币。若有贪渎等情事,抄没其家,全家发往大宁充军。”
“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金块、银块、铜块,若是遇到失火的情事,如有丢失,一律按监守自盗论处。”
“臣等明白。”
户部左侍郎杨鸿进奏:“陛下,仓场袁尚书所言铸造钱币一事,因缺银而暂时搁置。”
“今既有石见银矿,铸造银币一事,是否当先为试行?”
“当然要试行。”朱慈烺给予肯定回答。
“试行若有效果,则要实行。”
“阁部先拿个章程出来,待石见银矿开采冶炼出成品后,便可提上日程。”
“臣等遵旨。”
大学士王锡衮进言:“陛下,我大明缺银,银价高。日本多银,银价相对要低。”
“日本既纳入王化,添设都司,难免有船队往来与我大明与日本。需谨防有人利用银价差异,谋取私利。”
朱慈烺接言道:“这正是接下来要议的。”
“幕府倭寇,主动上表称臣,并请求与我大明通商,言辞恳切。”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当有雅量。朕决议,遣使前往,于日本册封倭奴、日本二郡王,恩许其着亲王服饰,并准通商事宜。”
“我大明久未与日本通商,相应事宜,本就仍需商榷。王阁老又言银价差异,需提防有人谋私。”
“那就这样,在朝廷的银币制定之前,不许民间商人前往日本。与日本通商事宜,由太府寺负责。”
“待朝廷银币制定后,双方交易只许用银币,而后再放开对民间商人的禁令。”
“陛下英明。”
“太府寺。”
“太府寺少卿臣程源候旨。”
“这都十月了,太府寺的船队今年就不要动了。明年,太府寺的船队再开往日本。”
这段时间,太府寺可以垄断对日贸易,程源当然是愿意的。
“臣遵旨。”
朱慈烺接着说:“军、政、财,大致就算说完了,下面该礼了。”
“日本的百姓,都是没有姓的,正好,拿出百家姓,让他们取一个汉姓。”
定辽伯张镜心出列,“陛下,臣于蓟辽安置归顺的蒙古人时,那些蒙古人所取的汉姓,多为‘王’、‘丁’等笔画较少之字。”
“像‘魏’、“瞿”等笔画多的字,鲜少有人会取。”
“日本的百姓取汉姓,怕是也会如此。”
朱慈烺:“本就是些不识汉字之人,简单些,相对更容易使人接受。”
“只要是汉姓,就随他们去吧。”
“至于那些有名有姓的武士等,一律让他们改汉姓。”
“再有就是,学堂。”
“日本都司各个卫所建立的同时,需建卫学。吏部、礼部,多调些士子过去教学。”
“还是照朝鲜例,给这些儒学的教授制定考成,有政绩者,考满后,吏部优先授官。”
“再加上一条,凡是在当地教学满十年而未有大错者,恩荫其一子为冠带小旗;满十五年者而未有大错者,恩荫其一子为冠带总旗;满二十年者,恩荫其一子为冠带试百户。”
“左右不过是多些俸禄,又不是世袭,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朝鲜、草原上的卫学,亦是如此。”
吏部尚书张捷问:“陛下,日本都司是都照朝鲜都司例,设提学官?”
“设两个提学官,一负责九州岛诸卫,一负责石见、长周诸卫。伊予兵备道,兼管伊予学政。”
张捷又言:“陛下,日本都司情事复杂,与朝鲜都司相去甚远。提学官,当全由我大明派出,不宜再从当地选任。”
“就照张尚书所言,日本都司的提学官必须由我大明派出。考虑到语言不通,学道衙门可以拣选些日本都司本地的士子,以为辅用。”
“日本的士子,照朝鲜例,不占用我大明原本科考名额,行东卷。”
“每一科,至少让日本都司出五位进士。先把人心拉过来,待时机成熟后,再行规制。”
礼部尚书管绍宁行礼,“陛下,春闱于南北两京举行,日本的士子自然是赶至南北两京赴考。”
“秋闱,于本省乡试,日本都司的学子,当于何地参加科考?”
朱慈烺隐隐觉得有些乏累,开疆拓土真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地形地貌、气候风情、耕地数量、人口密度,等等等,全都要考虑到。
刚开拓一片土地,一个接着一个,这一连串的事情的就全都涌过来了。
朱慈烺稍微舒展了一下肩膀,“从地理位置来看,双筑卫相对合适,又是抚按驻地。”
“日本都司的乡试,就先暂定于双筑卫。让日本的抚按实地勘察,看看是否合适。若是另有良地,再行更易。”
“臣遵旨。”
兵部右侍郎龙文光问:“陛下,虾夷当设做何规制?”
“将瑞王实封于虾夷,设虾夷左右中三护卫。”
瑞王信佛,朱慈烺本来是想将瑞王封于西番,但西番的地理环境太熬人。
瑞王一把年纪了,若是分封于西番,可能没走到地方呢,人就没了。
朱慈烺便更改了想法,将瑞王封于虾夷。
户部尚书钱谦益没有反对,但是要表明难处。
“陛下,近来朝廷事务过繁,处处皆用钱粮。瑞王殿下分封于虾夷,为我大明拓土,臣自是支持。”
“只是,为瑞王殿下配备的虾夷三护卫,钱粮上难以……”
不等钱谦益说完,朱慈烺就将话接了过来。
“那就先给瑞王配备三个千户所,把架子搭起来。”
“三个千户,应当足以应对虾夷人了。”
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不敢说话了,杨鸿这个左侍郎站了出来。
“陛下,有瑞王殿下开拓虾夷,臣等自然是放心的。”
“以瑞王殿下之才,三个千户所,无需皆用我大明军士,或可以朝鲜兵士充当部分。”
大明本土的军士贵,朝鲜都司的军士相对便宜。
朱慈烺也理解户部的难处,“可。”
兵部右侍郎龙文光:“陛下,据臣所知,虾夷岛地域极广,仅靠三个护卫怕是难以顾应。”
“是否再增设一虾夷卫,隶属日本都司,以为瑞王殿下援应?”
朱慈烺听出了龙文光的意思,对藩王不放心,想用虾夷卫来监视瑞王。
“还是先设虾夷三护卫,若三护卫兵力不足,再行增设虾夷卫也不为迟晚。”
朱慈烺欲以瑞王治理虾夷,前期就要给予足够的信任。
若有必要的话,到时候再增设卫所也就是了。
“臣遵旨。”龙文光见皇帝没有答应,他也就没有再坚持。
“陛下,琉球卫原属福建都司,朝廷设立东番都司后,琉球卫便划入了东番都司。”
“若从地理而言,琉球卫近萨隅卫,既设日本都司,是否将琉球卫划入日本都司。倘若遇到事端,日本都司也可就近驰援琉球卫。”
“若是琉球卫仍隶东番都司,自琉球至东番,海运凶险,只恐耗时,显有贻误。”
朱慈烺:“那就将琉球卫划入日本都司。”
…………
司礼监秉笔太监孙象贤缓步走进户部大堂。
“钱尚书,进来的时候,看你们这户部怎么乱糟糟的?”
钱谦益解释:“衙门还是原来的那个衙门,但户部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户部了。”
“原来的户部,十三个清吏司。改制后的户部,版籍、盐法、租税,每个清吏司下面都设有十三个处,对应着我大明十三省。”
“还有度支、审计、市舶等清吏司,较之以往,户部的人手翻了三倍都不止。”
“地方还是这么大的地方,人多了这么些,可不就显得挤。再加上事情多,人多事多地方小全赶在一块,也就显得乱了。”
“本来户部是打算扩建些地方,但考虑到国情,还是节省些,用在国事上为好。”
“户部的官员们,挤一点就挤一点吧,都是为了朝廷,大家也都能理解。”
孙象贤对于这种刻意显摆的话,并不感冒。
“钱尚书可真是忠贞为国呀。”随意应付了一句,冲着堂内其他官员打招呼。
“龙侍郎、高侍郎,您二位早来了?”
龙文光、高斗枢二人同孙象贤见礼,“公公。”
大堂中,代表皇帝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孙象贤于上位居中而坐。
东道主的户部堂官,尚书钱谦益、左侍郎杨鸿、右侍郎旷昭、市舶侍郎张亮,居左而坐。
兵部右侍郎龙文光、戎政侍郎高斗枢,居右而坐。
兵部尚书陈奇瑜病倒,左侍郎空缺,右侍郎龙文光暂掌部事。
因军务繁重,担心龙文光一人难以支撑,协理南京京营戎政兵部侍郎高斗枢协理部事。
孙象贤见人都到齐了,说:“日本都司新设,需要移民。草原上也需要移民。”
“圣上降旨,命户、兵二部共议此事。蒙圣上信任,令我主持。”
“户部,兵部,你们哪家衙门先说?”
钱谦益试图掌握主动权,自己先开口。但事情却要兵部先动。
“日本是都司,皆为军事之卫所,并无民政之藩臬。”
“军务上的事,向来是兵部负责,还是让兵部先说吧。”
龙文光并未在意这些。“既然钱尚书都这么说了,那就我先说。”
“日本都司不算新划入的琉球卫,共有十二卫两所。”
“据山南侯的塘报,以及遵化伯所述,以日本都司的人口,足够填满这十二卫两所。但我大明想要克化土地,移民是必不可少的。”
“那两个守御千户所,一个所就按一千人算,这是两千人。”
“十二个卫,一个卫也按一千人算,这是一万两千人。”
“一共就是一万四千人,也就是要迁移一万四千户人家。这是我大明要迁移的人家。”
“从朝鲜迁移的,就不算那两个所了,只算十二个卫。一个卫按两千人算,一共是两万四千人,两万四千户人家。”
“原日本都司相应数额的人,就要迁移往草原卫所。”
钱谦益自恃为户部尚书,架起身份,没有同龙文光这个兵部右侍郎说话。
出声的,是掌版籍的户部左侍郎杨鸿。
“从朝鲜迁移的这两万四千户人家,不成问题。”
“从我大明迁移出的这一万四千户人家,挤一挤,是能挤出来的。”
“向辽东移民之事,预计再有一个月,就能结束。明年就要向朝鲜移那五万户人家。”
“龙侍郎也知道,朝廷没钱。盐课是收上来钱了,但打了这么多年仗,又是军需消耗,又是移民戍边,户部收上来的这点赋税,全摊进去还不够。”
“向日本都司移民的这一万四千户人家,最快也要等到明年。”
龙文光同高斗枢碰了一下眼神。
“可以,户部有难处,我们也能理解。”
“但一年十二个月,隆武九年正月是明年,隆武九年腊月也是明年。就算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日子,也总该给出一个大致的日子吧,兵部这边也好早作准备。”
杨鸿想了想,“这一万四千户人家,从浙江移民,户部稍后就给浙江巡抚衙门下札付。”
“怎么也得让百姓过了明年的正月十五,这样吧,二月二,龙抬头。”
“明年的二月初二,开始向日本都司移民。”
“今年十月到明年二月,这几个月的时间,让日本都司提前做准备,准备接收并妥善安置移民。”
龙文光:“那就这么定了。”
“朝鲜距日本较近,从朝鲜都司移往日本都司的那两万四千户人家,我看就不必再等明年了。”
“今年,就开始动吧。”
杨鸿笑道:“龙侍郎,不要那么着急。”
“朝鲜数百万人口,虽皆纳入都司之下,皆为军户,可那么多人口,版籍之事是兵部与户部同管。”
“兵部因忙于各地军务,版籍之事难免无暇,一直是户部在管。”
“这一点,是我们钱尚书与你们陈尚书通过气的。”
“按照户部的计划,朝鲜的人口今年还要迁往辽东和草原。”
“需先将日本都司的原有人口迁出一部分,腾出地方,而后才方便迁入人口。”
“自朝鲜都司向日本都司移民之事,不妨也等一等。”
“我看,也是等一等。”钱谦益说话了。
“你们兵部只管打仗,哪里知道这钱粮人口版籍之难。”
“凡事,都有一个轻重缓急。得先将两京一十三省的事情处理妥当,而后再照料他处。”
龙文光要的就是这句话。
“征倭的那六万大军,还在日本呢。早一日将日本都司安定下来,军队才能早一日撤回来。”
“既然钱尚书都这么说了,那就听钱尚书的。”
“只是,六万大军多驻留的这些时日,所需的军需,就劳烦户部自己同枢密院去讲吧,兵部就不管了。”
钱谦益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军务,是兵部的职责。所需之军需,理应由兵部同枢密院接洽。”
“同枢密院接洽军需,非户部之责。”
龙文光:“兵部本来想的也是省下些军需,可钱尚书不肯呐,执意要将移民之事延后。”
“这件事,是钱尚书刚刚才说的,音犹在耳,还热乎着呢。”
“怎么,钱尚书这就不认了?”
杨鸿忍不住白了钱谦益一眼。
你老老实实的在那端起你那尚书的架子呗,你瞎掺和什么。
想以尚书的身份压一压兵部的侍郎,想露脸。
结果倒好,想露脸不成,把屁股露出来了。
倭地初定,大军一时半会肯定是不能撤离的。兵部正想办法朝枢密院要军需呢,你倒好,自己把理由给兵部递过去了。
主持会议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孙象贤瞟了钱谦益一眼。
别人都说史可法是个外行,可人家史可法好歹还占一个人品。
你钱谦益,哎呀,又菜又爱玩。
“倭地初定,大军自宜久留,以免滋事,不当轻离。”
“追加的军需,兵部和户部联名向枢密院行文吧。把原因都说清楚,张枢密使也不是那吝啬之人。”
“枢密院若是有难处,那就户部一块跟着想办法。”
“毕竟这移民之事,还要靠户部牵头。因移民事宜而使大军驻留,户部不同兵部联这个名,也说不过去。”
孙象贤代表的是皇帝,他的话就是皇帝的意思。
钱谦益不敢违背,“那就依孙公公之见。”
就算没有钱谦益这回事,兵部也不会这么快就让大军撤离日本,军需是必然要追加的。
如今拉着户部一块同枢密院行文,龙文光自然是愿意的。
“公公高见,兵部没有意见。”
“那就接着议吧。”
龙文光说道:“适才钱尚书说,要先自日本都司向外移出人,腾出地方,而后才便于接收人,钱尚书真知灼见呐。”
“朝廷目前于草原着重经营的是大宁都司。大宁都司七卫三所,加上朵颜三卫,就是十卫三所。”
“三个守御千户所,全用我大明的军户。”
“根据实情等因不同,各卫的人数略有差异,不尽相同,但计算,还是按制设兵额来计算。”
“一个卫制设兵额五千六百人,我大明军户一千人,朝鲜都司军户一千人,日本都司军户一千人,余者为归降的蒙古人。”
“耕种,朝鲜军户、日本军户都会。放牧,比耕种还要简单,一学就会。这两个都司的军户到了草原,也能适应。”
“十个卫,朝鲜都司就要移一万户人家,日本都司也要移一万户人家。”
“这移民的费用,就要靠户部了。”
刚刚丢了面子的钱谦益,试着将面子找回来。
“日本有金银矿,日本都司移民的费用,理应由日本都司承担。”
“朝鲜都司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金银矿,但也有不少矿产。从朝鲜出发,穿过辽东就是草原,距离不算太远,让他们想想办法。”
龙文光笑道:“巧了,我们陈尚书与钱尚书想到一块去了。”
“日本都司有金银矿,也有归降各藩的家底在,总归是能想想办法。”
“朝鲜都司说是穷,但钱尚书也说了,朝鲜有不少矿产,想想办法总是能凑出来的。”
“若是朝鲜巡抚瞿式耜借故推诿,不用钱尚书动手,我必上疏弹劾瞿式耜。”
朝鲜巡抚瞿式耜,钱谦益听着这个名字分外熟悉,这好像是我的学生。
钱谦益这个懊悔,你说我闲的没事举荐瞿式耜当朝鲜巡抚干什么!
“这个,我们毕竟在中枢,不了解地方实情。朝鲜巡抚衙门可能是真的有难处。”
“我们能体谅的还是多体谅。”
龙文光反问:“光体谅不行啊,朝鲜都司移民的钱粮从何处来?”
钱谦益不能不管自己的学生,“若朝鲜都司真的有难处,那户部就试着帮着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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