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厅暖阁熏香袅袅,软榻铺着云锦软垫。
沈清柔一身月白襦裙,鬓边簪素玉兰花簪,眉眼温柔,气质娴静,是京城里人人夸赞的温婉贵女。
她一早听闻林晚后园失足落水、昏睡一日,立刻备上珍稀安神补品,第一时间登门探望。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与盘算。
谁都知道,林晚生来便是天之骄女,丞相嫡女,家世显赫,容貌才情冠绝世家,连太子萧景渊都对她格外另眼相看。
沈清柔打心底里艳羡,也暗自嫉妒。她从不觉得自已比林晚差,偏偏家世压她一头,气运也占尽风头。这些年她一直刻意贴近林晚,装成最贴心的闺中密友,一边借着林晚的光环抬高自已,一边悄悄拿捏她的性子,暗中挑拨、埋下伏笔,只等着日后借林晚攀附太子,为自已谋一世荣华。
同样,从前的林晚,也只是个被宠得天真娇憨、心思单纯的闺阁少女,懵懂痴情,识人不清,从不知道自已日后会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冷宫的悲剧。
唯有如今穿书归来的林晚,带着现代读者的完整记忆,背负原主前世满门惨死、自身惨死冷宫的刻骨恨意,洞悉所有人的人心、阴谋。她林晚只想改了这结局!
不多时,云溪掀帘入内,恭声行礼:“沈小姐,我家小姐醒了,请您内室说话。”
沈清柔立刻敛去心底杂念,满脸真切担忧,缓步跟着丫鬟踏入内院闺房。
屋内兰香清雅,窗明几净。
林晚已经梳洗完毕,身着一身浅杏色素雅软裙,安静坐在窗边梨花木椅上。
容貌依旧倾城明艳,可周身气质,却和从前判若两人。
往日的她,娇俏天真,眉眼带着几分娇憨烂漫,待人毫无防备,心性单纯,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可如今,一双眼眸沉静幽深,褪去了所有稚气懵懂,只剩与年纪不符的淡漠、清冷、疏离,还有一丝历经生死后的沉淀冷冽。
整个人沉静自持,不笑不闹,安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沈清柔进门,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挽林晚的手臂,语气心疼又亲昵:“晚晚,你可算醒了!昨日听闻你落水,我心里一直悬着,坐立难安,连忙备了补品来看你,身子可还受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若是从前,林晚定会立刻回握住她的手,撒娇倾诉,亲昵唤她“清柔姐姐”,半点城府都无。
可此刻的林晚,心底满是前世被她算计折辱、连累家族惨死的画面,只觉得这副温柔假面无比刺眼。
她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淡淡抬手颔首,语气客气生分,再无半分往日亲昵:“劳沈小姐挂心,只是受了点惊,已然无碍了。”
一句生疏客气的沈小姐,瞬间让沈清柔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意都微微滞住。
往日形影不离,素来姐妹相称,何时这般客套生分过?
沈清柔心底隐隐诧异,只当她落水受惊、心绪不佳,压下疑惑,依旧维持温婉笑意坐下,柔声宽慰:“你素来怕水,昨日实在凶险,好在下人相救及时。往后临水赏花可千万谨慎,不能再这般莽撞了。”
说着,她按捺不住心思,故作无意地轻轻把话题往太子身上引,和前世撺掇原主的说辞一模一样:
“对了,昨日太子殿下听闻你落水,特意遣内侍前来探问,足见殿下心里格外看重你。晚晚,殿下温文儒雅,对你更是与众不同,你可别总懵懂迟钝,白白辜负了这份心意。”
换做从前的林晚,听到太子惦记,定会耳根泛红,羞涩低头,心底小鹿乱撞,满心欢喜。
可现在的林晚,眼底不起半点波澜,端起清茶浅抿一口,语气平淡无波,直接淡淡岔开:“不过是皇室例行客套罢了,殿下国事繁忙,不必为这点小事挂怀。我如今只想静心静养,无心顾及旁的人情闲话。”
语气淡漠疏离,半点少女怀春的羞涩都无,甚至刻意避开太子话题,不愿多提一字。
沈清柔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林晚,太反常了。
不再娇憨,不再懵懂,不再一提太子便羞涩腼腆;待人不再热络亲近,反倒处处疏离有礼,心思深沉,沉静内敛,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天真,整个人性情大变,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察言观色,试着再聊闺阁琐事、世家女眷往来,想重新找回往日的相处节奏,试探林晚的心思。
可林晚始终淡淡应答,有礼有节,不交心、不热络、不攀谈,分寸拿捏得极稳,既不得罪人,也绝不与她再亲近半分。
沈清柔探不出半点虚实,反倒被她周身清冷沉静的气场压得有些局促,再待下去也无趣,只好起身告辞:“你既需静养,我便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看望。”
“有劳沈小姐费心,慢走不送。”林晚微微颔首,依旧淡漠疏离。
沈清柔走出闺房,脸上温婉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蹙,满心不解与琢磨。
落水一场,竟把从前天真娇憨的林晚,变得这般冷淡深沉、难以捉摸了。
此事不出半日,便慢慢传开。
往日里娇俏活泼、天真烂漫,对谁都热忱和善,尤其对沈清柔亲昵依赖的丞相嫡女林晚,自落水苏醒后,性情骤然大变。
褪去娇憨,变得沉静清冷、疏离寡言,不再嬉闹贪玩,不再与人随意交心,对往日亲近的闺友也客气生分,更不再像从前那般,提起太子便羞涩心动。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世家圈子,满城权贵、世家贵女无不震惊议论。
“谁能想到,不过落水一场,林小姐性子竟全然变了?”
“从前多娇憨天真,如今沉静内敛,沉稳得不像十几岁的姑娘。”
“连对素来亲厚的沈小姐都这般生分,看来是真的性情大变了。”
“往后的林嫡女,怕是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哄骗拿捏的小姑娘了。”
流言四起,全城震惊。
人人都在感慨林晚性情骤变,只当是落水受惊、一夜长大;
无人知晓,这具躯壳里,早已换了一个灵魂。
是带着前世血海深仇、洞悉所有剧情、决意逆天改命的新生林晚。
闺房内,云溪看着自家小姐沉静清冷的模样,也忍不住小声感慨:“小姐,您醒了之后,性子好像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林晚望着窗外庭院景致,眸色微凉,语气平静笃定:
“从前的天真懵懂,误已误家。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做任人拿捏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