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推开外门弟子宿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宿舍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左右，两张木床分列左右，中间是一张简朴的书桌。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窗户上的纸有些破损，清晨的寒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
这就是她接下来三个月要住的地方。
沈念神色平静地走进去，将随身的小包袱放在左侧的床上。右侧的床铺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还没人入住。
她正想坐下休息，忽然注意到枕边压着一张纸条。
沈念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
"沈师妹，我是你的室友，名叫林婉儿。今日有事外出，明日方归。桌上有我备的一些点心，师妹自取便是。"
字迹工整，措辞亲切，末尾还画了一朵小花。
沈念盯着那几个字，眸光微闪。
林婉儿。
这个名字，她前世听过。
只是这个名字在九霄宗的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因为她入门不到半年就因为"心术不正、偷盗宗门机密"的罪名被逐出师门，后来不知所踪。
当时她没有多想，只当是一个普通弟子犯了错被开除。
但现在……
沈念垂眸，将纸条收入袖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入门时，柳如烟也是这样"好心好意"地安排了一个室友给她。那个室友每天对她嘘寒问暖，殷勤得不得了，结果转头就把她的一举一动报告给了柳如烟。
而现在，换成了这个林婉儿。
看来，柳如烟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早。
沈念冷笑一声，走到桌边。桌上果然放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她打开食盒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常——毕竟现在的柳如烟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她下黑手。
她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味道不错。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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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的第二天清晨，沈念早早起床，准备去参加外门弟子的晨课。
刚推开门，就看到走廊里站着几个女弟子，正窃窃私语着什么。看到沈念出来，她们的声音顿时停住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疏离。
"看，就是她，昨天打伤周师兄的那个。"
"九成五的灵根又怎么样？得罪了如烟师姐，在这里根本混不下去。"
"听说如烟师姐已经放话了，谁敢跟她走得近，就是跟如烟师姐过不去。"
"哼，果然是心术不正的人，一来就动手打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沈念听到。
沈念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前世她会因为这些话而难过，会拼命想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已。但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的嘴，是堵不住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她神色如常地从人群中走过，仿佛那些议论声根本不存在。
几个女弟子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装什么装，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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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课在演武场举行，由一位名叫周青云的外门执事负责授课。
周执事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刻板，眼神凌厉，看向沈念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今日讲修炼之道。"周执事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修炼一途，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厚积薄发。那些妄想一步登天的人，只会摔得更惨。"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念。
"尤其是某些自诩天才的弟子，灵根再高又怎样？不守规矩、恃强凌弱，迟早要走火入魔。"
台下一片附和声。
沈念静静站在人群最后，神色淡然。
她知道，这个周执事和昨天被她打伤的周师兄是远房亲戚。她得罪了周师兄，就等于得罪了周执事。
不过无所谓。
前世她见过比这更恶心的人，也经历过比这更憋屈的事。这种程度的刁难，对她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沈念。"周执事忽然点了她的名，"既然你是'天才'，不如上来给大家演示一下基础剑法？"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声。
"让她演示？她入门才一天，能会什么剑法？"
"肯定是出丑呗。"
"如烟师姐说得没错，这个人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沈念抬眸，对上周执事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她知道，这是故意让她出丑。
但她不怕。
"好。"她应了一声，走上高台。
周执事递给她一柄木剑，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那就请'天才'弟子演示一下基础剑法吧。"
沈念接过木剑，掂了掂重量。
基础剑法。
前世她修炼了两百年，什么剑法没练过？最基础的、最顶尖的，她都了然于胸。
而现在，她只需要展示"一个新人该有的水平"。
她深吸一口气，起手式。
木剑缓缓挥出，动作略显生涩，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第一式，拨云见日。
第二式，横扫千军。
第三式……
忽然，沈念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啊——"
她低呼一声，木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周执事冷哼一声："怎么？剑都握不稳，还敢自称天才？"
台下笑声更大了。
"我就说吧，果然是绣花枕头。"
"连基础剑法都练不好，还指望什么？"
"如烟师姐早就看穿她了。"
沈念扶着演武场的栏杆，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
她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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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课结束后，沈念回到宿舍。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脸上的"苍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刚才的一切，都是她演的。
她故意在第三式时"失手"，故意让剑脱手，故意表现出一副"根基不稳、难成大器"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不想太高调。
九成五的灵根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果她的实力也表现出远超常人的水平，那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是柳如烟，整个九霄宗的高层都会盯上她。
她现在的处境太弱了。
重生归来，她只带着前世的记忆和一枚玉佩。真正的实力，还需要时间来恢复。
所以，她选择了隐忍。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等她修炼到足够强的时候，再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天才"。
沈念坐到床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温润如玉，在她的掌心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今日开始修炼。"她轻声说道。
她闭上眼睛，按照前世记忆中的功法运转灵力。
一丝丝灵气从玉佩中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流入丹田。那种感觉温暖而舒适，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玉佩空间的灵气果然浓郁！
前世她直到修炼到筑基期才激活这枚玉佩，那时候她的修炼速度就已经远超同龄人。现在她重生归来，入门第一天就开始使用玉佩修炼，效率会更高！
更让她惊喜的是，玉佩空间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功法残篇！
沈念凝神感应，发现那是一套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剑法。
剑法的名字叫"九幽冥剑"。
这是一套极其凌厉的剑法，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前世她从未见过这种剑法，应该是玉佩空间中独有的。
"九幽冥剑……"沈念喃喃道，"有意思。"
她将这套剑法的口诀记下，准备找时间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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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念从修炼中退出，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变化。
短短一个时辰，她的修为就已经稳固在炼气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速度，太快了。
普通弟子从炼气到筑基，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而她只需要几天。
玉佩空间，真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沈念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眼神一凛，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边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沈念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相貌清秀，正是那张纸条的主人，林婉儿。
林婉儿蹑手蹑脚地走到沈念的床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铺，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不在？"她低声嘀咕。
然后，她转身走向沈念的书桌，开始翻找起来。
沈念静静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林婉儿翻了翻书桌上的东西，似乎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藏哪了？"她自言自语，"柳师姐明明说她身上有古怪……"
沈念的眼神微微一冷。
柳师姐。
果然。
果然是柳如烟派来的。
她没有急着出声，而是继续观察。
林婉儿翻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有些泄气。她又走到沈念床边，开始翻找她的包袱。
就在这时，沈念动了。
"找什么呢？"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林婉儿耳边响起。
林婉儿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月光下，沈念静静站在她身后，眼神如刀。
"沈……沈师妹！"林婉儿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沈念淡淡说道，"你翻我东西的时候。"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没有！"她连忙辩解，"我只是……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房间……"
"整理房间？"沈念冷笑，"半夜三更翻我包袱，叫整理房间？"
"我……"
"你刚才说'柳师姐明明说她身上有古怪'。"沈念一字一顿，"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婉儿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念看着她，眼中满是寒意。
前世她太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一世，她不会再被任何人欺骗。
"林婉儿是吧？"沈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也不管你想要什么。但我警告你——"
她凑近林婉儿，压低声音："再敢动我的东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林婉儿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滚。"沈念吐出这一个字。
林婉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沈念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
柳如烟……
你以为用这种小手段就能对付我？
真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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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凌霄峰。
顾沉霜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外门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面容冷峻如霜，眼底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大师兄。"身旁的弟子低声禀报，"那个沈念，入门第一天的行踪已经查清了。"
"说。"
"她住在西苑外门宿舍，室友是林婉儿——柳如烟安插的人。今天白天，她在晨课上出了丑，被周执事当众羞辱。晚上回宿舍后，她的室友试图翻找她的行李，被她发现了。"
顾沉霜的眸光微闪。
"然后呢？"
"然后……"弟子犹豫了一下，"那个林婉儿被她吓跑了。据说沈念当时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没有生气。只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再敢动我的东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顾沉霜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却让他身旁的弟子震惊不已。
大师兄……笑了？
"有意思。"顾沉霜低声说道，"这个小丫头，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大师兄的意思是……"
"她的'出丑'是故意的。"顾沉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故意让周执事刁难，故意在众人面前丢脸……她在藏拙。"
"藏拙？"弟子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树大招风。"顾沉霜淡淡道，"一个新人，灵根九成五，实力又强——这种人，只会死得更快。"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能在入门第一天就想明白这个道理……这个小丫头，不简单。"
"大师兄是觉得，她有什么来历？"
顾沉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那一天，在测试碑前。
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十七八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那是经历过生死、见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查。"他开口，声音低沉。
"查她的来历，查她的过去，查她身上所有的秘密。"
他的目光幽深如渊。
"我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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