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蚀骨之手 > 第7章 芭蕾舞团的阴影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电话吵醒。

不是苏婉。

是白薇。

"沈先生,"她的声音在发抖,"您能来一趟剧院吗?"

"怎么了?"

"出事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个?"

"不,不是死人。"她顿了顿,"但......您还是来吧。"

我套上衣服,脸都没洗,开车去了市歌舞剧院。

后楼的排练厅门口围了一圈人,警察已经拉了警戒线。

我挤进去。

地上全是玻璃碎片。

不是镜子。是舞台灯。

排练厅中央的舞台灯被人砸碎了,七八盏灯,全碎。碎片散落在地板上,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

墙上用红漆写了两个字:

"谢幕。"

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白薇。

"早上六点,保洁阿姨来打扫的时候。"

"昨晚谁最后离开?"

"我。"白薇咬着嘴唇,"十一点走的。那时候一切正常。"

"门锁呢?"

"没坏。凶手有钥匙,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是从窗户进来的。"白薇指着排练厅侧面的一排窗户,"二楼的窗户,从外面可以爬上来。"

我走过去看。

窗户确实开着一条缝。

但二楼,外墙没有攀爬点。普通人根本上不来。

除非,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这只是恶作剧,没有人员伤亡,没有财产损失,立不了案。"

我蹲下,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普通的舞台灯玻璃。

没有蚀刻。

没有情绪残留。

这只是玻璃。不是金属载体。

"沈先生,"白薇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和林悦的事......有关吗?"

"有关。"

她的脸白了。

"那下一个......会是谁?"

"不知道。"我把玻璃碎片放回地上,"但你要小心。最近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接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

白薇点点头,眼神慌乱。

我走出排练厅,给顾言打了个电话。

"林悦的舞团被人闯了,写了两个字:谢幕。"

"看到了,辖区派出所报了上来。"顾言的声音很平,"你觉得是凶手干的?"

"是。"

"为什么?"

"他在清理舞台。"我说,"林悦死了,她的舞台需要'谢幕'。这是在告诉我们,他做完了这一件,要换下一个舞台了。"

"下一个舞台是什么?"

"不知道。"

"那就去查。"

电话挂了。

我开车去净蚀司,路上给陈老又打了一个。

这次他接了。

"师父,沈墨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林悦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沈墨给了她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笔钱,"陈老终于开口,"不是赞助。"

"是什么?"

"是定金。"

"定金?"

"购买艺术品的定金。"陈老的声音变得很轻,"在沈墨眼里,林悦不是一个人。是一件原材料。"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师父,您认识沈墨,对吗?"

"认识。"

"多久了?"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是谁?"

"一个错误。"陈老说,"一个我们犯下的错误。"

"我们?"

"净蚀司。"陈老顿了顿,"准确地说,是我。"

我想继续问,但他打断了我。

"沈夜,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复杂。沈墨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

"那谁能?"

"顾言能帮你。"陈老说,"但不要完全信任他。"

"为什么?"

"因为他妹妹的案子,牵涉到的人太多。他的执念,有时候会影响判断。"

"就像我的执念一样?"

陈老沉默了一下。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执念,是为了活着的人。"

"他的呢?"

"他的执念,是为了死去的人。"

电话又挂了。

我把车停在净蚀司门口,坐了一会儿,消化陈老的话。

二十年前。

一个错误。

一个净蚀司犯下的错误。

这个错误,现在回来找我们了。

我走进复检室,苏婉已经在等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很细,不像是划伤,更像是......

"坐。"她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

"你的体检报告,"她打开文件夹,"体温持续偏低,平均三十五点八度。心率不齐,夜间静息心率峰值达到一百一。最麻烦的是这个——"

她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

"脑电波异常。α波和θ波的比值偏离正常范围百分之十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大脑长期处于一种非正常激活状态。"苏婉看着我,"就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电脑。"

"后果呢?"

"短期:失眠、幻觉、情绪失控。长期——"她顿了顿,"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多长时间算长期?"

"以你现在的频率,大概两年。"

两年。

我算了算。

今年二十八,两年后三十岁。

三十岁就报废?

"有办法缓解吗?"

"减少蚀刻读取频率。每次读取控制在十五秒以内。读取后至少休息四十八小时。"

"做不到。"

"那就等死。"

她说得面无表情。

我笑了笑。

"苏法医,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我只对能听懂的人直接。"她把报告合上,"听不懂的,我懒得说。"

"我懂了。"

"那就好。"她站起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

"林悦体内的氟硝西泮,来源查到了。"

我心头一紧。

"哪来的?"

"黑市。"苏婉说,"最近三个月,本市出现了三个地下渠道,专门倒卖这种精神类药物。顾言的人已经在跟了。"

"有具体位置吗?"

"有一个。"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城西的'夜色'酒吧,据说每周三有交易。"

"今天周三。"

"对。"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

离晚上还早。

"谢了。"我接过纸条。

"不用谢。"她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沈工。"

"嗯?"

"你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她没回头,"不是玻璃划的,对吧?"

我一愣。

"是蚀刻造成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道疤不是外伤,是情绪感染的深层印记。你去年读取的那起案子,死者是被溺死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

"疤痕的颜色。"她说,"溺死者的情绪残留,会在皮肤上留下青紫色的印记。你手指上的疤,就是这种颜色。"

我低头看自已的手指。

确实。

那道疤一直是淡淡的青紫色,像是淤血,但从不消退。

"你连这个都懂?"我问。

"我在研究蚀刻的物理机制。"她说,"所有的现象,都有科学解释。包括你的'阴质体质'。"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暂时还没有。"她终于露出一丝表情,是一种近乎倔强的认真,"但我会有的。"

她推门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已的左手。

青紫色的疤。

就像是一个提醒。

提醒我每次触碰蚀刻,都在把自已往深渊里推一点。

推得多了,就回不来了。

但我不在乎。

至少现在不在乎。

因为有人在等我。

不是等我回家。

是等我追上去。

我收起报告,起身离开。

今晚,夜色酒吧。

我要去看看,那个卖药的人,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