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血刃回响辑 > 第6章 身份牌

凌晨两点,国安江州分局技术科。
姜然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建模图,那块钛合金金属片被放大到占据整个显示器。扫描仪重建了表面的每一道划痕,但编码区域的磨损太严重,算法只能推测出几个可能的数字组合。
“729,792,或者7290。”技术员小陈指着屏幕,“激光蚀刻的深度在0.2毫米左右,符合军用标识牌的标准。但奇怪的是……”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材质分析显示,这块钛合金的纯度达到99.9%,属于航空级。但国内军用标识牌通常用工业级钛合金,纯度在99.6%左右。”
姜然然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国产的?”
“不一定。”小陈摇头,“某些特殊单位的装备会使用更高标准的材料,比如航天部队、深海潜航部队,或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或者某些境外行动的装备,为了伪装需要,会使用非标准材料。”
境外行动。姜然然想起五年前那次任务简报里模糊的描述——“跨境协同,清除威胁”。当时他们以为目标只是边境另一侧的武装贩毒集团,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能查到这种材料的来源吗?”
“正在比对数据库。”小陈说,“但需要时间。全球能生产这种纯度钛合金的厂家不超过十家,国内只有两家,都在军工体系内。”
范梓清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她脸色不太好。
“周永康那边有动静了。”她把文件递给姜然然,“监控申请刚批下来,技术组就截获了一条加密短信。发送时间是今晚十一点三十七分,接收方是一个境外虚拟号码。”
姜然然接过文件,上面是解码后的短信内容:
【老刘出事,茶室有录音。清理干净。】
短短十个字,却透着一股杀气。
“发送方确认是周永康?”他问。
“IP地址定位在他家的路由器,但用的是加密代理。”范梓清说,“技术组正在追踪代理服务器,但希望不大。对方很谨慎。”
姜然然盯着那句“茶室有录音”。刘振国在茶室里确实说过一些关键信息,但当时他检查过房间,没发现窃听设备。
除非……
“刘振国自已录了音。”他抬头说,“他约我单独见面,却暗中录音,是想留一手。”
“或者,他想用录音当筹码,和某些人谈判。”范梓清补充道,“但现在录音成了催命符。周永康要清理干净,指的不只是录音,可能还包括刘振国本人。”
她看了一眼手表。
“医院那边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但防得住外面,防不住里面。如果对方买通了医护人员……”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
范梓清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紧绷,“好,我知道了。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姜然然:“刘振国死了。”
姜然然心脏一沉。
“怎么死的?”
“护士报告说突发性心律失常,抢救无效。”范梓清抓起外套,“但值班医生是今晚刚调班的,之前不在重症监护室排班表上。我的人赶到时,那个医生已经不见了。”
“灭口。”姜然然吐出两个字。
两人冲出技术科,直奔地下停车场。范梓清发动汽车,引擎在空旷的车库里发出低吼。
“周永康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快。”她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出车库,“刘振国一死,茶室录音这条线就断了。除非我们能找到录音原件。”
姜然然系好安全带:“刘振国会把录音藏在哪里?”
“家里,办公室,或者某个保险箱。”范梓清踩下油门,“但对方肯定也在找。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车子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驰。姜然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脑子里却在回想茶室里的每一句话。
刘振国当时说,加密频道里有个代号“信使”的人,一直在给他们传递错误情报。但“信使”是谁,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权限很高,能直接接入总参的指挥系统。
还有那句最关键的:“保你的人,和设陷阱的人,可能是同一批。”
如果真是这样,那五年前在黑石滩,向他们下达撤退命令的人,和设下埋伏的人,是同一伙。
这个念头让姜然然后背发凉。
“到了。”范梓清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车子停在市立医院后门。几辆国安的车已经封锁了出入口,穿着便衣的外勤人员正在维持秩序。范梓清亮出证件,带着姜然然穿过警戒线。
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已经被清空。走廊里站着几个脸色凝重的国安人员,看到范梓清过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
“范组长。”他压低声音,“情况不太对劲。”
“说。”
“刘振国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左右,但监控显示,那个假医生进入病房的时间是一点十五分。”中年男人递过一个平板,“也就是说,刘振国在他进入之前就已经死了。”
范梓清接过平板,快速翻看监控截图。
“死因确定了吗?”
“初步判断是药物诱发的心律失常。”中年男人说,“但具体是什么药,要等毒理报告。不过我们在刘振国的输液管接口处,发现了微量的针孔痕迹。”
“有人通过输液管注射药物。”姜然然说。
“可能性很大。”中年男人点头,“而且手法很专业,针孔打在接口的橡胶密封圈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范梓清把平板还给他:“那个假医生呢?”
“跑了。”中年男人苦笑,“他从消防通道离开,避开了所有主要监控。我们查了医院周边的道路监控,发现一辆黑色轿车在一点二十分左右从后门离开,车牌是套牌的。”
“典型的职业手法。”姜然然说,“先杀人,再伪装成抢救现场,给自已制造离开的时间窗口。”
范梓清深吸一口气,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
刘振国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监护仪,但屏幕上的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
姜然然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刘振国的手上。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他手里有东西。”范梓清也注意到了。
姜然然轻轻掰开刘振国的手指。掌心里,藏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
“微型录音器。”范梓清一眼就认出来,“军用级别,防水防震,续航时间七十二小时。”
姜然然小心翼翼地取出录音器。金属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力握过。
“他临死前把这个藏在手里。”范梓清说,“说明他知道自已会被灭口,想留下证据。”
“但对方没找到。”姜然然看着录音器,“或者,他们以为刘振国把录音藏在了别处,没想到就在他手里。”
范梓清接过录音器,检查了一下开关。
“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应该录了不少内容。”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器里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宴会厅里的音乐和人声。接着是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茶室门关上的声音。
刘振国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姜然然,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从陈海的尸体出现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姜然然的声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刘振国粗重的呼吸声。
“黑石滩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刘振国终于开口,“任务简报说是跨境打击贩毒集团,但实际目标根本不是那些人。你们小队,包括我,都是弃子。”
“弃子?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需要一场‘意外’。”刘振国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场能让整个‘利刃’小队消失的意外。而你们执行任务的时间、地点、路线,早就被泄露了。”
姜然然握紧了拳头。五年前的画面再次涌上来——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爆炸接二连三,战友一个个倒下。
“谁泄露的?”录音里,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刘振国说,“但我负责的加密频道里,有一个代号‘信使’的人。所有的任务调整、路线变更、甚至撤退命令,都是通过他传达的。”
“撤退命令是假的?”
“半真半假。”刘振国苦笑,“命令是真的,来自总参。但时机是错的。你们接到撤退命令时,埋伏已经完成了。那个命令不是让你们撤退,是让你们进入伏击圈。”
姜然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为什么?”他听到录音里的自已问,“为什么要设局杀我们?”
“因为你们知道得太多了。”刘振国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具体的我不能说,说了我和我的家人都得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呼吸声更重了。
“陈海没死在那场爆炸里。他逃出去了,但被人抓了。这五年,他一直被关在某个地方。直到最近,他才找到机会逃出来,然后……”
然后就被杀了。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范梓清按下暂停键,看向姜然然。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陈海这五年一直被囚禁。”她缓缓说,“所以他的尸体腐败程度和死亡时间对不上。凶手抓到他之后,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关了他五年。”
“为什么?”姜然然声音嘶哑。
“可能是在审问,也可能是在等什么时机。”范梓清说,“但陈海逃出来了,还带走了某样东西——那块钛合金金属片。凶手杀他,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找回那样东西。”
姜然然闭上眼睛。五年前,陈海在爆炸中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这五年,他一直在某个地方受苦,最后还死得那么惨。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刘振国说我们‘知道得太多了’。”姜然然睁开眼,“但当年我们接到的任务很常规,就是打击贩毒集团。有什么是我们不该知道的?”
范梓清思考了几秒。
“也许任务本身就有问题。”她说,“或者,你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什么。”
姜然然努力回想。黑石滩行动持续了三天,前两天的推进很顺利,他们端掉了贩毒集团的两个据点。但第三天,情况突然变了。
他们接到命令,改变路线,进入一片陌生的山谷。然后就是伏击。
“改变路线的命令,是刘振国传达的。”姜然然说,“但他说命令来自‘信使’。也就是说,有人冒充了上级。”
“而且这个人权限很高,能接入加密频道。”范梓清补充道,“‘信使’很可能就是当年调查组的人,甚至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姜然然懂了。
甚至可能是现在还在总参任职的周永康。
录音器里突然又传出一段声音,是刘振国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挣扎: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茶室的录音……我得藏起来……藏在……”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假医生进来了。
范梓清立刻按下停止键。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刘振国临死前的话说明,茶室的录音不止这一份。他可能还藏了备份,但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会把备份藏在哪里?”姜然然问。
范梓清想了想:“家里,办公室,或者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但对方肯定也在找,我们必须快。”
她收起录音器,转身往外走。
“我去申请搜查令,你跟我一起去刘振国家。现在就走。”
姜然然跟上她的脚步,但脑子里还在回放录音里的每一句话。
保你的人,和设陷阱的人,可能是同一批。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查的每一条线索,都可能被对方提前布置。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新的陷阱。
但陈海不能白死。
刘振国也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要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