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刘振国家。
这是一栋位于江州高档小区内的独栋别墅,三层楼,带前后花园。国安的外勤人员已经封锁了现场,技术人员正在屋里取证。
范梓清和姜然然穿过警戒线,走进客厅。
屋里装修得很奢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字画。但此刻,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死气。
“搜查令批下来了。”范梓清对现场负责人说,“重点找录音设备、加密存储设备,还有任何可能与当年事件有关的文件。”
“明白。”负责人点头,“我们已经检查了一楼和二楼,没发现异常。现在正在查三楼的书房和卧室。”
姜然然环顾四周。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但还没收拾。沙发上有件外套,是刘振国昨天穿的那件。
他走过去,拿起外套检查。口袋里空空如也,但内衬有一处微微鼓起。
姜然然摸了摸,感觉里面有个硬物。他小心地撕开内衬的缝线,从里面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
“找到了。”他举起U盘。
范梓清立刻走过来,接过U盘仔细看。金属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LY-0729。
又是这个编号。
“是陈海的编号。”姜然然说,“刘振国把这个U盘缝在外套内衬里,说明他很重视,但又不敢放在明显的地方。”
“去书房。”范梓清说,“用他的电脑看看里面有什么。”
两人上了三楼。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技术人员正在破解密码。
“密码已经解开了。”技术人员让开位置,“但硬盘被加密过,需要密钥。”
范梓清把U盘插进接口。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需要U盘密码。”技术人员说。
姜然然盯着屏幕。密码框旁边有一行小字提示:请输入六位数字。
六位数字……
他想起陈海尸体上的编号:LY-0729。如果去掉字母,就是0729。但这是四位。
“试试0729加两个数字。”范梓清说,“比如出生年月,或者纪念日。”
姜然然摇头:“刘振国不会用那么简单的密码。他藏这个U盘的方式很谨慎,密码一定也有特殊含义。”
他环顾书房,目光落在书柜上。那里摆着不少军事题材的书籍,还有几本相册。
姜然然走过去,抽出其中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是刘振国在部队时的照片,有训练照,有授勋照,还有和战友的合影。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五年前的一次演习后,刘振国和“利刃”小队的合影。照片上,七个人穿着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但笑容很灿烂。
陈海站在最左边,手搭在姜然然肩上。刘振国站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一个奖杯。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黑石滩演习纪念,2018.07.29。
2018年7月29日。
姜然然心脏猛跳。他快步走回电脑前,在密码框里输入:180729。
屏幕闪烁了一下,加密分区解锁了。
“打开了。”技术人员说。
范梓清俯身查看。加密分区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就叫“黑石滩”。点开,里面是几十个音频文件和几份扫描文档。
她点开第一个音频文件。
刘振国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比茶室录音更清晰,也更冷静:
“今天是2023年5月12日,这是我留下的第三份录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一定是被人灭口。杀我的人,和五年前设计‘黑石滩事件’的人,是同一批。”
姜然然握紧了椅背。
“五年前,我作为联络官参与了‘利刃’小队在黑石滩的行动。任务简报显示,目标是跨境贩毒集团‘蝰蛇’。但行动开始前三天,我接到一条加密指令,来自一个代号‘信使’的人。”
音频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指令要求我在行动中段,向小队传达路线变更命令,引导他们进入‘7号山谷’。我提出异议,因为7号山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不适合突击。但‘信使’说这是总参的战术调整,必须执行。”
刘振国的声音顿了顿。
“我当时怀疑过,但‘信使’的权限验证通过了总参的加密系统。我只能照做。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权限是伪造的。有人入侵了系统,或者……系统内部有人配合。”
范梓清和姜然然对视一眼。如果是内部配合,那问题就严重了。
“小队进入7号山谷后,遭遇了伏击。”刘振国的声音开始发抖,“对方火力很强,而且提前布置了爆炸物。我通过加密频道呼叫支援,但所有频道都被干扰了。唯一能接通的,只有‘信使’的频道。”
“他怎么说?”录音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刘振国在自言自语模拟对话。
“‘信使’说,支援已经在路上,要求小队坚守待援。但十分钟后,他又下达了撤退命令,要求小队向‘3号撤离点’移动。”
姜然然闭上眼睛。3号撤离点,那是山谷里最窄的一段,两侧都是悬崖。他们就是在那里遭遇了第二次伏击,伤亡最惨重。
“撤退命令下达后,我就和‘信使’失去了联系。”刘振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后来调查组来了,说这是一次‘情报失误’,责任在我。我背了锅,被迫退役。”
音频沉默了几秒,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但我留了一手。”刘振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行动前,我偷偷录下了所有加密频道的通信记录。虽然大部分被干扰了,但‘信使’的指令,我录下来了。”
范梓清立刻点开文件夹里的另一个音频文件。
一阵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
“联络官,这里是‘信使’。总参指令:立即引导‘利刃’小队变更路线,坐标北纬28°17',东经98°43',代号7号山谷。重复,立即执行。”
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接着是刘振国的回复:“收到。但7号山谷地形复杂,是否确认?”
“确认。这是战术调整,无需质疑。执行命令。”
“明白。”
音频到这里结束。
范梓清又点开几个文件,都是类似的通信记录。“信使”下达指令,刘振国回复,然后小队执行。所有的指令,最终都指向那个死亡山谷。
“这些录音足以证明,有人故意引导小队进入伏击圈。”姜然然声音沙哑,“但光有录音不够,我们需要知道‘信使’是谁。”
范梓清点头,点开最后一份扫描文档。
那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信使’的身份我查了五年,只查到几条线索:
1.
权限等级为‘绝密-甲级’,能直接接入总参指挥系统。
2.
通信时使用的加密算法是‘长城-7型’,只有少数单位配备。
3.
五年前,有能力伪造这种权限的人,不超过十个。
4.
周永康是其中之一。】
周永康的名字被重重地圈了起来。
“刘振国怀疑周永康。”范梓清说,“但他没有确凿证据,所以只能把怀疑写下来,藏在这里。”
姜然然盯着那个名字。周永康,总参二部后勤处副处长,当年调查组的成员,现在刘振国公司的订单审批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但太明显了。
“如果周永康真的是‘信使’,他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吗?”姜然然说,“刘振国查了他五年,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不但没灭口,还一直给刘振国生意做,这说不通。”
范梓清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永康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姜然然说,“真正的‘信使’藏在更深的地方,用周永康当挡箭牌。刘振国查了五年,只查到周永康,说明对方早就布置好了。”
这个推测让书房里的空气更加凝重。
如果连周永康都只是棋子,那幕后的人,权限得多高?
范梓清沉默了片刻,然后关掉电脑,拔出U盘。
“不管‘信使’是谁,这些证据足够我们正式调查周永康了。”她说,“我现在就回局里申请逮捕令。你……”
她看向姜然然。
“你留在这里,继续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刘振国藏了这个U盘,可能还藏了别的东西。”
姜然然点头。
范梓清带着U盘匆匆离开。书房里只剩下姜然然一个人,还有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他重新打开电脑,仔细查看文件夹里的每一个文件。除了录音和笔记,还有一些扫描的照片,都是当年调查组的成员合影。
姜然然一张张翻看。照片上的人他大多不认识,但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调查组在临时指挥部前的合影,七个人站成一排。最左边是刘振国,最右边是周永康。但站在中间的那个人……
姜然然放大照片。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两杠四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他认识这个人。
五年前,黑石滩事件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高级军官。当时他站在废墟前,看着满地伤亡,只说了一句话:
“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
但后来,调查结论却是“情报失误”,草草结案。
姜然然盯着照片上的名字标签:调查组组长,赵立春,总参二部副部长。
副部长亲自带队调查?
他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赵立春是调查组组长,那他对整个事件的了解应该最深。但他给出的结论,却和真相相差十万八千里。
除非……
姜然然关掉电脑,快步走出书房。他需要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范梓清。
但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姜然然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姜然然,U盘里的东西好看吗?”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你是谁?”
“我是‘信使’。”那个声音说,“五年前没做完的事,现在该了结了。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带着U盘,一个人来‘老地方’。你知道是哪里。”
电话挂断了。
姜然然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老地方。
整个江州,只有一个地方,他和陈海、和“利刃”小队的兄弟们,称之为“老地方”。
城西废弃的钢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