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厕所地砖上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手机屏幕上的银行余额亮得不太真实,近两百万人民币。
洗澡,睡觉。闹钟响起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他叫了一辆专车去公司。
早会刚开始。刘建国今天的脸色比上次更阴沉。
“林默。昨天你虽然存了一百四十万,但咱们说的可是五百万,可不要以为昨天等于以后啊。”
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行。”
林默站起来,打开手机银行。转账。五十万。花瓶加金条。自已卡里还剩下十多万日常花销。指纹确认。他把屏幕翻过来对着刘建国的脸。
“今天。五十万。昨天一百四十万。连续两天,个人存款新增一百九十万。定期,不是快进快出。”
刘建国愣在原地。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炸开了。林馨在靠窗的位置睁大了眼睛。
刘建国的脸色从青到紫再到黑。他把笔记本折了两折,往公文包里一塞。“散会。”
“刘经理。到时候别忘了改口。”
刘建国的脚步顿了一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散会的时候林馨没走。她站起来,压低声音说:“你疯了?一百二十万加五十万,一百九十万了。你要是真的没钱了,我可以帮你。我给你存二十万,算你自已的业绩。不要利息。”
林默看着她。“放心。我真的有钱。你自已的工资自已留着。”
林馨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馨。”
“嗯。”
“中午请你吃饭。之前一直是你陪我去便利店买饭团,今天换个地方。算我谢你。”
她的脸颊从微红变成了明显的粉色。好。”
西餐厅。白色桌布,暖色调吊灯。林馨坐在他对面,把菜单举得高高的挡着脸,只露出两只耳朵。耳朵还是红的。
“你脸都红了。”
“没有。是空调开太热了。”
林默笑了一声,没有再拆穿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林默。你以后还跟我一起跑客户吗。”
“有空就一起。”
林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说好了哦。不能反悔。反悔就是乌龟王八蛋。”
“行。”
笑声还未落下,餐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绸衬衫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灰西装保镖,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女人在林馨旁边停下脚步,摘下半副墨镜,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林默。目光从他衬衫领口划到手腕上那块旧手表,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哟。林大小姐居然会跟穿的这么粗俗的穷小子一起吃饭啊。”
林默放下菜单,靠在椅背上。“有话好好说,何必一上来就人身攻击。”
女人把墨镜完全摘下来。“人身攻击?我只是实话实说。林馨,你什么时候眼光这么差了?”
林馨猛地站起来。“沈曼,你够了。我跟谁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好歹我们两家在商会里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爸要是知道你翘班出来跟这种货色吃西餐,脸上也挂不住吧。”
林默转头看了林馨一眼。林馨的脸涨得通红,耳根到脖子红了一片,搁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林馨。”林默说。林馨抬起头看他,眼圈已经有点红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从来没跟自已说过她的故事。那是她的事。
“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对吧。”林默重新转向沈曼。
沈曼得意地弯了弯嘴角。林馨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又怎样。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每天穿着针织开衫挤地铁,跟我在三十几度的天里挨家挨户敲门递名片,渴了喝一块钱的矿泉水,饿了买便利店的打折饭团。挂零的时候被经理点名批评,她笑着跟我说没事下个月一定能存到。她在银行上班这一年,没把自已当千金大小姐。你呢?除了你爸给你花的钱,你自已赚过一毛钱吗?”
沈曼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这种底层人懂什么?你以为你坐在西餐厅里就翻身了?你配吗?”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没有反驳一句。”
沈曼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她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保镖,手指指向林默的鼻子。“愣着干什么?给我抽他一巴掌!”
保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林默走过去。
在卡莫纳,林默可见过比这大得多的阵仗。
阿贾克斯像看猎物一样站在门的那头,距离林默才三米。黑卡蒂在月光底下盯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早晨的玻璃窗。那些时候他都没怂。现在更不可能怂。
林默站起来。在保镖的手抬起来准备扇他耳光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月光透过玻璃照在黑卡蒂的侧脸上,她的左拳直取他喉结。那一架他打得很狼狈,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真正的近身对抗中活下来。
他侧头避开耳光,格挡开保镖的手臂,错身,双手抓住对方的上臂。纯靠体重往下压,膝盖卡进对方膝窝,直接把人摁在了餐台旁边的地板上。
餐厅里鸦雀无声。林默也有点惊讶,自已的身体应该没这么灵活吧?难道跟卡莫纳也有关联?
林默抬起头看着沈曼。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致命的威胁,吓得沈曼往后退了一步。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一个电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林默正看着她,那种眼神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同龄男人脸上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挑衅,是审视。
林默收回目光,把保镖从地上放开。然后转向林馨,朝她微微一笑。
“我说的没错吧。”
林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可爱极了。“你,你什么时候还有这些功夫了?上次跑客户还被客户家里的狗追着往树上跳呢。”
林默没回答。他只是把桌上的水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馨看着他的眼神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关心,有搭档之间的默契,但从来没有这种光。亮晶晶的,像是她刚才以为要看清楚的人,忽然变成了一页从未翻过的书。
“点菜吧。等等还要上班呢。”
林馨点了点头,窗外的树影摇曳着,她从来没觉得这么安心过。
他不晓得她心里的疑问比刚才多了十倍不止。一个银行客户经理为什么能单手摁倒专业保镖?他在餐厅里那种处变不惊的底气是哪来的?但她没有问。这个男人身上有秘密。而她没有觉得害怕,因为他每次递给她饭团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稚气,这股稚气就算现在也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