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农场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月光。云层压得很低,把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得干干净净。林默出生在人工湖边上,距离马厩也就百来米,但四下里黑得跟闭着眼似的,只能靠全息瞄具里那点微弱的红光和远处偶尔炸开的枪响来辨方向。主路中段那边又打起来了,上次撤退只是为了重新集结,现在两拨人重新撞在一起,没人有闲心往马厩这头看一眼。
这正合他意。
马厩在高架桥旁边,离主路交火区还有段距离。围栏倒了大半,干草垛散在地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干草和牲畜粪便混在一起的酸臭味。林默沿着墙壁摸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泥地上,尽量不发出声响。四级甲压在肩膀上的分量比之前那套三级甲沉了不少,前后陶瓷插板随着呼吸轻轻蹭着战术背心的内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把呼吸压得很浅,脚步放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一下,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他先绕着马厩外墙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暗哨。正门方向远处偶尔闪过一两道车灯光柱,是巡逻吉普的车灯,但离得很远,引擎声都听不太清。他绕到后侧,从半塌的围栏缺口翻进去,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靴底踩在一蓬干草上,闷闷的一声。
后院的篝火还没熄。
两个游荡者蹲在篝火旁边,一个歪靠在拴马桩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SKS横在膝盖上,枪口垂向地面。另一个正拿根树枝翻着火堆里的土豆,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卡莫纳土话的调子,调子懒洋洋的,听着像是某种哄小孩的儿歌。
林默蹲在干草垛后面看了一阵。两个人,一个醒着一个睡着。醒着的那个注意力全在土豆上,睡着的那个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了。但是不能开枪,在这种四周一片死寂的夜里,闷响还是能传出去很远。他拔出战术刀,刀背贴着前臂,刀刃朝外。
他摸过去的时候踩断了一根干草。声音很轻,但翻土豆的那个还是顿了一下,偏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他大概什么也没看见,嘟囔了一句卡莫纳土话,从灰堆里扒拉出烤好的土豆,掰成两半吹着气。他吹气的时候脖子后侧完全暴露在篝火的微光里。
林默从后面绕过去,左手绕过去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刀刃横过喉咙。血喷在他手套上,,黏黏糊糊的。那人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林默把他放倒在地上的时候压灭了篝火的一角,几块烧了一半的木炭滚到泥土里嗤嗤冒着白烟。打瞌睡的那个还没醒,脑袋歪在一边,呼吸平稳。林默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了第二个,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手却没有刚才稳了。
他蹲在两具尸体旁边,把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两遍才插回鞘里。手套上全是黏糊糊的血迹,他不敢用手套碰自已的脸,就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上淌下来的汗。
他蹲在那里喘了口气,强迫自已不去看那两个游荡者的脸。
他在烤土豆那人的包里摸到一把钥匙,他攥在手心里一看,上面写着201,是旅馆201的钥匙,有了这把钥匙,如果能避开阿贾克斯,说不定他就可以摸一摸楼上的保险箱,但是他觉得按照现在的能力,去就是送死,还不如问问迪克文森要不要,便宜点他都卖。他把钥匙装进弹挂口袋,站起身往二楼走。
二楼走廊两侧堆着发霉的干草捆,林默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柱扫过墙角,落在一只半人高的老式保险箱上。箱门侧面有一道不起眼的凹痕,合页处有些变形,门缝露出一丝缝隙,看起来像有人撬过,但没完全撬开。
林默暗自庆幸,但他很快想起一件事。
在卡莫纳,这种老式保险箱解锁的时候是会发出蜂鸣声的。他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保险箱是不是也这样,犹豫了一下后伸手按了一下开启的按钮,拇指用力一按。
一连串刺耳的蜂鸣声突然炸了出来,在空旷的二楼走廊里来回弹跳。
林默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僵在原地,蜂鸣声持续了二十秒才停下来,期间他的心脏跳得比刚才捅人的时候还快。还好刚刚解决了那两个游荡者,不然就刚才那几下,楼下的人就该冲上来了。
他侧耳听着楼梯方向。没有脚步声,没有拉动枪栓的声音。只有远处的炮火在闷闷地响。
保险箱里有东西。不是花瓶。是两摞现金,目测大概五六千科恩币,还有一个老式电台,。他把现金和电台都塞进背包,手电继续往里照——最底层的暗格里,一个被碎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静静躺着。
他把那东西拿出来,剥开碎布。金色的光泽在战术手电的白光下发出耀眼的反光。瓶身修长,上面刻画了不少画面,这就是塔莉娅要的花瓶。
他把花瓶重新用碎布裹好,塞进背包最里层,那两摞现金垫在周围当缓冲。拉上拉链之后他又扫了一眼保险箱内部,手电的光柱扫过暗格角落,发现几页被压在底板下面的纸张,纸质已经发黄变脆,边缘一捏就碎。他把纸张小心地抽出来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看地图上的标志,应该是山谷的地图了。
林默盯着那份地图看了几秒,他发现,这份地图和在游戏里见到的不完全一样,上面好像还标注了一些奇怪的地点,这些地点在原版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破房子,里面顶了天也就是一些抽屉和衣服可以摸一摸。林默脑子里很快转了一圈,也许等进了山谷,这些地方都得去好好拜访一下。
突然,窗外响起了枪声。
不是主路方向的。是马厩正前方。有人朝这个方向开枪,子弹打在建筑物外墙上崩起砖屑。林默关掉手电,缩到窗口往外瞄了一眼,是一辆吉普车正从大路方向冲过来,车灯大亮,车斗里站着两个端着冲锋枪的游荡者。
他立刻把地图收进弹挂里,从楼梯冲下去。出了马厩后门,沿着北侧边界线往撤离点狂奔。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有人在喊卡莫纳土话,语调急促,像是在组织搜索。
撤离点的红色信号弹在前面闪。
科尔森不在,是他的部下,一个林默没见过的年轻士兵,站在装甲车旁边朝他招手。“快上车!”
林默翻进车厢,装甲车引擎轰鸣着冲了出去。
他靠在车壁上大口喘气,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花瓶在包里沉甸甸地硌着后背。那张地图好好的待在弹挂里,这次收获也不小,佣金,电台,一把201钥匙甚至还有一张奇怪的地图。
回到地堡后他给塔莉娅发了消息:“花瓶到手。”
塔莉娅的回复很快:“我派人去取。三十万,到账时间不超过今天。”
林默把花瓶放在工作台上,用软布重新擦拭了一遍。又抽出了那把钥匙,打开迪克文森的联络方式“旅馆201的钥匙,你收吗?”
迪克文森很惊讶“阿贾克斯据点的那个201房间?伙计,这玩意儿就算收了也没人敢去啊,我建议你还不如捏在自已手里,你都敢去他房间里偷电源了,还怕去二楼开他一个房间?“林默想了想,确实这些钥匙在游戏里卖给联络人的价值都低的离谱,一般也只有在市场上才能卖出像样的价格,但是现在这里可没市场,整个卡莫纳说不准就他这么一个外来人。
半小时后,地堡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个穿便装的白狼连队信使取走了花瓶,签了交接单。
信使走后不到片刻,战术平板上弹出一条转账通知:塔莉娅·伊万诺夫娜向您转账三十万柯恩币。当前余额约两百万。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抬头看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准备下线了。”林默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