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覆合的夜晚
梁肖晴九点回到家,意外发现不止季丛郁消失了,沈祺礼都不在家中,只有咪咪一人在客厅裏懒洋洋地趴着。她给沈祺礼打了电话,问他人在哪裏。
沈祺礼似乎在开车,声音听起来有些远,“我今晚回公寓,发现有些东西没做完。”
“都周末了,还需要工作?”
沈祺礼沈默了片刻,厚着脸皮说:“嗯。你帮我看看咪咪,我明天回去接它。”
挂断电话后,梁肖晴看到院子裏沈祺礼未开走的车,心中疑惑,不知沈祺礼是怎么回公寓的?但她没有多想,只是抱着咪咪上楼了。
挂了电话后,车裏又回到安静。
——沈祺礼开着季丛郁的车,季丛郁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正在前往沈祺礼的公寓。
是季丛郁提出来的。
沈祺礼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想她。
季丛郁在车上没说什么话,只是不停地舔着自己有些发肿的下唇,回想着自己刚才对沈祺礼发的毒誓。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疯了,居然说出这种失去理智的话。爱得要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鲜少有过这样头脑发热的时刻,但话说出的那一刻,她却觉得十分畅快。
季丛郁沈默着,沈祺礼也安静地开车着。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他们这样是不是正确的。身体被一种焦灼的情绪折磨着,他已经这样很长一段时间——从他们重逢的那刻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在靠近她时会更加不安,但离开她便会难受得像是被蚁虫侵蚀心臟。
在她身边会难受,远离她会更加痛苦,于是他决定就这样难受地待在她的身边。
喜欢季丛郁是一件十分折磨人的事,这么多年下来都是这样,而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接受了这种发痛发酸的癥状,忍耐着,决意不离开她。
两人都诡异地沈默着,直到沈祺礼将车停下。
到公寓后,季丛郁熟练地打开沈祺礼的衣柜,挑了一件宽松的衣服后直接钻进了浴室裏。经过沈祺礼时,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等季丛郁洗完之后,沈祺礼也直直进了浴室。
覆合后的这个夜晚一定是不同寻常的。
沈祺礼刚从浴室裏走出来,季丛郁就直接迎了上来,她靠近他,沈祺礼下意识往后退。
直到他的背贴上墻壁,她才停住。
季丛郁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祺礼垂眸看她,轻哼了一声,等着她说话。
虽然那样的毒誓足够有震慑力,但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似乎还是那样不清不楚的,季丛郁在刚才决定,要和他说清楚。
最关键的就是,“周殷宇,我知道你一直在意周殷宇。”
果然她刚说出那三个字,沈祺礼脸色微变,眉心也皱了起来,这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不喜欢、不希望听到周殷宇的名字。
他按捺着烦闷,应了一声:“嗯。”
季丛郁更加靠近他,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声音有哑,“他……前几天,和我表白了,那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和我说他喜欢我。”
沈祺礼呼吸都要停住,他别开脸庞,不想再听这样的事,但下一秒,季丛郁的唇贴了上来,她踮起脚,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沈祺礼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她吻他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用吻安抚他,而他不争气地被这样的吻抚慰了。
季丛郁继续抚摸着他的脸庞,鼻尖在他脸侧轻蹭着,湿热的气息就洒在他的皮肤上,“我之前没想过,我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心思。”
狡辩。沈祺礼想,季丛郁说的话不含多少真实性。他依旧愤怒,但季丛郁抚摸亲吻的动作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于是燥郁的情绪在带着性和爱味道的感官冲刷下也被释缓。
他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任由着季丛郁亲吻着他,任由她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他听见季丛郁说:“我拒绝他了。”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我这样说了之后,他说他知道了。我也和他说我喜欢你了。”
季丛郁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安眠曲那样,抚平了沈祺礼躁起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吸。
季丛郁再一次向他告白:“我只喜欢你,只喜欢你。”
沈祺礼躲开她湿润的唇,他低下头,缓了几秒之后才睁开无意识湿掉的眼睛看她,“你不会再那样对我了?”
“不会。”季丛郁伸手去摸他的眼睛,指腹一片潮湿。
“只有我们了,没有人能再插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边说着,沈祺礼的泪珠从脸庞滑落。
她伸手去擦他的眼角,沈祺礼的眼皮颤抖着,他像是在忍着哭,季丛郁不停地帮他擦拭着,用指腹带走他的眼泪。
几秒之后,沈祺礼握住他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说:“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伸手捧住她的脸,温柔细致地吻她。
两人的脸都已经变得湿漉,泪是凉的,吻却是热的,而脸庞因为吻又热了起来。
这样的夜晚一定会是火热的,不管是争吵、坦白还是性爱,他们都带着百分百的精力,情绪也被这样特殊的时刻催化得更加饱满。
他们在床上几乎是谁都不让着谁,他脱她的,她扯他的,气喘吁吁地接吻,身上的汗一刻不停歇地往外冒出,赤裸地拥抱着对方的时候,两颗心似乎也紧紧贴着了。
季丛郁先败下阵来,她被沈祺礼撩拨得整个人烧起,哭着说自己很想他,让他给她。
沈祺礼用明亮且清醒的眼睛盯着她看,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真的?”
“真的。”
季丛郁话刚说完,沈祺礼便挺入。
她整个人舒展开,身体仿佛变成平平的一片纸,紧绷又轻盈,腾起的时候又被沈祺礼一把抓下来,他将她摁进床裏,溺在他的爱中。
两人折腾了很久,酣畅琉璃地宣洩完爱意之后,他们抱在一起,身上湿淋,脸上也潮湿。
季丛郁发现幸福的时候的确会想哭,沈祺礼抚摸着她的头发,呼吸都静静的,像是很享受这样餍足安稳的时刻。
她在沈祺礼的胸膛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她的眼角还是湿的。
季丛郁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酸软,身上却比想象中更干爽,依稀记得昨晚沈祺礼拿了毛巾过来帮她擦拭身体,但她太累,在他提出让她稍微抬起屁股的时候,她没理他,只是继续闭着眼睛,不肯动弹,最后她记得他直接将她翻了个身过去。
她慢慢睁开眼,还没动作,伸手便贴上一副火热的身体,沈祺礼温暖的唇落在她的肩颈处,似是还不知道她醒了,他的吻轻轻的,隐忍着,怕吵醒她一样。
之后,他的唇往她的脖颈后移动,他吮吸着脖颈后的那一小块皮肤,几秒之后,他用鼻尖抵着她的脖颈,用力地呼吸着,像是要从她这裏汲取些什么,身体也在以很小的幅度蹭着她。
她知道他是起反应了,捉弄他一样,她稍微往前缩了缩,他又追上来,一手环过她的身体,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扣进自己怀裏。
她被禁锢得难受,出声问:“你做什么?”
“你醒了?”
“你是想让我睡着还是醒着?”
他笑了一声,在她身后窸窸窣窣地动作着。
几秒之后,他将她翻过身来,和她面对面,他将她脸侧的头发都拂开,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慢慢地进入。
他们贴着对方的侧脸,缓慢又用力地呼吸着。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又睡着,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起来之后,沈祺礼问她要不要和他去逛超市,“家裏狗粮没了,咪咪回来没饭给他吃了。”
人能饿着,狗不能饿着。
季丛郁立刻答应下来,说现在就去。
超市就在楼下,季丛郁没穿自己的鞋子,踩着沈祺礼的拖鞋就下楼了。她没怎么打理自己,整个人松弛随意,连发尾打结的头发都是沈祺礼在电梯裏帮她整理好的。他们在电梯的镜子裏对视上,季丛郁忍着笑,对他说了一声谢谢。沈祺礼松开她的发尾,也笑着说:“不客气。”
他们在超市裏不止买了狗粮,沈祺礼说自己中午要下厨,季丛郁欣然答应。她跟着他在生鲜区挑挑拣拣,不过她不了解这些,一直都是在旁观,偶尔提出的意见也只是她想吃哪个菜这样的话。
回去的时候,沈祺礼提着一大袋东西,季丛郁踩着拖鞋在他身后跟得“啪嗒啪嗒”响。
沈祺礼做菜很快,季丛郁只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他就喊她去吃饭。桌上已经赫然三个菜了,她坐下,问他会做饭为什么还总是去楼下吃沙拉。
沈祺礼帮她摆好碗筷,将米饭盛好之后推到她面前,“一个人的时候没必要做饭。”
季丛郁听得心裏发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夸讚他厨艺高超。沈祺礼被说得脸颊微红,吃过饭后,季丛郁进厨房帮沈祺礼洗碗。
两人站在洗碗池边,肩膀靠着肩膀,对视一眼就要笑,递块抹布也要摸手。
几个碗被洗了好几遍,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最后季丛郁将沈祺礼留在厨房裏收尾,自己跑去客厅休息,还没坐多久,便觉得小腿处被蚊子叮肿。
沈祺礼出来的时候,她正弯腰挠腿,问清她是被蚊子叮了之后,他说自己去拿药膏。
很快,他从卧室裏出来,手裏拿着绿色的小罐子。
沈祺礼单膝跪在地上,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绿色的药膏被温柔地涂抹在红肿的地方。
顷刻便是一阵凉意,季丛郁却又莫名察觉到一股矛盾的热意,他坐在她身边,抽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指。季丛郁看着他这样擦拭手指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于是脸颊一下热起来,但她没挪开眼神,只是用同样火热热的目光盯着沈祺礼的手指看,然后再看向他的脸,对上他的眼睛后,她朝他笑笑说谢谢。
沈祺礼不明所以地也对她笑了一下,关上青草膏的盖子之后,他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看什么?”
“之前那部,总是没看完的。”
沈祺礼骨子裏就是藏着那种幼稚的固执,追求被自己赋予了价值的“圆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将那部电影看做他和季丛郁之间具有象征意义的一个标记。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打断,没将它完整看完。在他心中,这部电影就像他们多舛的感情,仿佛要一起看完了这部电影,他和她才能称得上是完满。
季丛郁听他这么说,顿了一下,然后她爽快答应,“好啊,一起看。”
将窗帘拉上,室内漆黑一片,两人并肩坐着,沈祺礼提议他们从头看,“之前断断续续好几次,我忘记我们看到哪裏了。”季丛郁答应下来。
然后在电影开始没多久,她就不安分地往沈祺礼身上靠。
电影进度条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坐到沈祺礼腿上,也没在看电影,眼睛反倒是一直黏在沈祺礼脸上,装作无意识地撩拨他,唇擦过他的脸,呼吸洒在他的耳畔。
沈祺礼捏着她放在他腰上的手腕,在电影的背景音中哑着声音问:“你还看吗?”
“看,看啊,就这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