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被敲响。
“才人?周公公传话,有人在宫门口求见您,自称安国公府旧仆。”
我坐着没动。
如果是昨天,弹幕会告诉我“去吧,这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没有弹幕了。
只有我自己的判断。
安国公府已被抄家,上下八十七口尽数关押。
这时候冒出来一个“旧仆”,要么是前朝余党的人,要么是林鹤安的饵。
不管是哪一种,宫门口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地。
“回周公公,”我声音平淡,“我身子不适,不见。”
宫女应声去了。
我坐回桌边,铺开一张纸。
提笔。
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不是诗。
是一句话。
「暗鉴司铜符,枕下夹层,已毁。」
墨迹未干,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快。很急。
不是宫女的步子。
门被推开。
萧珩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玄色常服,发冠束得整齐,下朝不久的样子。
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色,像几夜没睡好。
他看到我安然无恙坐在桌前,先是一松。
然后目光落到桌上那张纸。
一行字映入眼帘。
他脸上没有表情。
心声却像被点燃的火药——
「暗鉴司的东西?在她枕下?」
「林鹤安的手伸进了长信宫。」
「三百影卫,他都能渗透进来。」
「他要对她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他走到桌边,把那张纸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铜符?”
“嗯,”我说,“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了个'鉴'字。能往人脑子里送东西。自我入冷宫起,大约就在了。”
他沉默了。
心声翻涌得厉害——
「从冷宫时就在了。两年。」
「两年里她看到了什么?被灌输了什么?」
「朕查了两年的内鬼,原来根子在一枚铜片上。」
「林鹤安。」
他把纸放下。
指节捏得发白。
“它让你看到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很多。让我怕你。让我疑你。最后——让我觉得只有死才能救你。”
他闭了一下眼。
睫毛颤了一下。
心声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她差点信了。」
「她差点去死。」
「如果她信了——」
他没有往下想。
或者不敢往下想。
他睁开眼,看着我。
“你没信。”
不是疑问。是确认。
“没信。”我说。
“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它说的所有话,都和你的心不一样。”
他愣住了。
心声停顿了整整三秒。
然后一句——
「她信朕。」
「她信的是朕。」
他伸手,把我拉起来。
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
我被他拉到面前。很近。
他低头看我。
“姜酌。”
“嗯。”
“朕会把林鹤安连根拔掉。”
心声:「先帝密旨的原件在暗鉴司地牢第三层。朕找了两年,终于确定了位置。」
「只要拿到原件,林鹤安的权柄就是无根之萍。」
「他经营暗鉴司十一年,党羽遍布六部。不能硬来。」
「但现在有了铜符的事——这就是他伸手过界的证据。朕可以用这个撬开缺口。」
他心里在飞速谋划。
语速之快,像同时下三盘棋。
但嘴上只说了一句。
“在这之前,你哪也不去。”
我点头。
他又看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的脸滑到我的手臂——那里还缠着纱布。
心声:「伤口应该在愈合了。明天让太医再看一次。」
「她今天脸色比昨天好。」
「好看。」
「……先走。不然不想走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
大氅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信宫门口。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慢慢落了地。
弹幕不会再来了。
但林鹤安还在。
暗鉴司还在。
先帝密旨还在。
这盘棋还没下完。
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在猜了。
十
接下来的十天,长信宫的灯每晚亮到三更。
萧珩下了朝就来。
有时带折子,有时带名单,有时什么都不带,只坐在我对面,把朝堂上的局势从头捋一遍。
他说的我听。
他没说的,我从心声里补。
第二天夜里,他铺开一张暗鉴司的人脉图。
十七个名字,牵连六部。
“朕查了两年,只摸到这些。”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方向不对。”
他抬眼。
“你一直在查人,”我说,“查谁是他的人,谁听他的话。但一个维持了十一年的网络,靠的不是忠心,是利益。”
他没说话。
心声转了一圈——「利益。」
“查钱,”我说,“查暗鉴司每年的开支从哪拨,经谁的手走,最终落到谁的口袋。十一年的账,总有痕迹。人会撒谎,钱不会。”
他看了我几秒。
心声:「她不像在猜。她像见过这种事。」
「冷宫两年她到底读了什么书。」
「……不重要。她说得对。」
第三天,他把户部近五年与暗鉴司相关的暗账调了出来。
果然有问题。
有一笔“边防密饷”,每年三十万两,从户部支出,经兵部转手,最终流向不明。
而这笔钱的批条上,盖的全是同一个人的章——吏部侍郎赵端。
名单上没有赵端。
“他不在你查的十七个人里,”我指着那个名字,“说明他藏得最深。这种人才是关键。拔掉外面的枝叶没用,要从他下手。”
萧珩让影卫连夜去查赵端。
第四天,结果回来了。
赵端的妻族和林鹤安的母家是姻亲。
顺着这条线再查——林鹤安的母家不姓林。
姓端木。
前朝端王府的端木。
萧珩拿到这条线索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没动,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
心声只有一句——「前朝遗脉,原来是他自己。」
我在一旁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这是我擅长的事情。
在现代叫信息整合,在这里叫——拼图。
“林鹤安本名应该不叫林鹤安。先帝收他为己用,给他改了名,一路扶持。那份先帝密旨不是什么株连前朝余孽的旨意——是先帝承认他身份的密信,允许他拿这张底牌自保。”
萧珩的目光沉了下去。
我继续说。
“他拿着这张牌,把'前朝遗脉'的帽子扣到别人头上。安国公府收养我,送我入宫——全是他安排的。他需要一个靶子,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前朝血脉的替身。这样即便有人追查前朝的线索,查到的也是我,不是他。”